若是当初遇到的是你就好了,罢了,遗憾的事也不止一星半点。
赤棠对着二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正如她所料,江竹梨爽快地答应了,最后问道,“你不恨她们?”
竟然还留了除招娣以外的活口,换作是她,可不一定有这么善良。
“惠不及她们”,一句轻声的呢喃随风飘摇,赤棠的身形再也坚持不住,消散于山野。
随即有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脸上,江竹梨擦了擦眼睛,不是掉下的泪,她反应过来微微眯眼抬头。
无根之水洗涮着这些荒废的土地,山野焕发了新生,漂亮的山荷却悄然凋零,就此落下帷幕。
江竹梨带着泪痕未干的招娣去找剩下的小孩。
中途就遇上了往回走的齐云鹤,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几个小孩么。
正好,不用去找了,便一同去往村口汇合。
她们走近的时候,齐远正抱着头蹲在一角,背对着她们的何九昭一脚踏在写着大鱼村的木板上,手里摇着折扇,碧玉的发冠随着他的动作在头上来回晃动。
感知到她们靠近,抬起头的齐远一脸生无可恋,终于来了。
他好想大声喊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是一起去收的魔物!一定要跟他演示如何大显神威降了那庙吗?!”
折磨那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他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只能蹲在这里当石头。
幸好何九昭不用他配合,不然还不如死了算了。
齐云鹤见这场景,一向面无表情的他摸了两次嘴角才抚平。
“师弟你终于来了,我好无聊”抱怨的何九昭转身看到齐云鹤旁边的江竹梨。
惊喜道,“容道友?好巧啊,原来师弟说的女子就是你”
江竹梨点点头,“好久不见,何道友”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又能碰上,看他在宋家啃骨头的场景还记忆犹新呢。
何九昭环顾一圈,嘿嘿一笑,“你们这是刚打劫完别人家孩子?”
江竹梨牵着一个小孩,齐云鹤更是两手各拎两个昏迷的孩童。
虽然这样看是有点像。
但并不妨碍江竹梨一头黑线,遇故人的开心一秒全无,实在不会说话,要不考虑闭嘴呢?她没事打劫别人小孩做什么!
“是呀,从村里抢的,喏,都给你养”江竹梨一本正经道。
何九昭赶忙摆手,他就那么随口一说,他当然知道是从这村里救出的活口。
不过这活还真得落他手里了,谁让他嘴上没个把门。
江竹梨心念一动,隐去灵泽一族,大概说了一遍赤棠的遭遇,又有齐云鹤和齐远在旁补充附和。
还没说完,何九昭就性情地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有他这句话,江竹梨确实放心,毕竟有何九昭这两师兄弟开口,不犯事自是一生无忧了。
安排好这几人的去处,那就只剩一件事了。
江竹梨在大丫坟前,垂立不语。
从看到大丫尸体,她就在想,如果她不提出带大丫走,是不是就不会死?
看着大丫的坟已经修整好,招娣眼里闪过羡慕,偷偷看一眼江竹梨,特意送回来,又愿意带走,看到大丫死掉一定很难过吧。
她从怀里拿出一团叶子,里面是一颗糖壳融化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极为珍视地将它放在坟前。
大鱼村的丫头片子向来不配吃这些,不过没关系,她的力气天生就比其他人大,她可以抢,但只能偶尔抢一次,因为会挨大人很重的毒打。
凭着力气大,她爹娘把她留下来当牲口使唤,她也想过如果她力气没这么大,是不是就会献祭她而不是她妹妹?
可阿姐说过,是她爹娘不对,她不应该责怪自己。
他们只会觉得又多一年口粮。
她站起来牵住江竹梨的手,很温暖,决定说出那个秘密,“姐姐,大丫她回来就会死”
江竹梨低头看她仰着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爷奶都决定好把她换成什么粮食了,只是那次出门打柴,她掉下了山坡”
“是我推的”,招娣一脸坦然。
她特意选了不是很陡的山坡,让大丫“别再回来”
不幸的是下了雨,更不幸是,“我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
给后头死活要跟着来的何九昭惊讶得不行,“不是哑巴啊?”
他从村口一直逗弄招娣,招娣不爱理他,何九昭一度以为她是哑巴。
招娣一听到他说话就扭过头去,讨厌的人,凭什么说她阿姐傻。
但她没有能力打不过他,也讲不过他,所以就不说话。
何九昭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小丫头还挺记仇,他就说了句赤棠傻,重伤时连熟人都要防,怎么能暴露在陌生人面前,给小丫头记到现在。
“我给你道歉,请你去吃大肘子如何?还有好吃的糖葫芦”
这下轮到齐云鹤惊讶了,他这师兄竟然有道歉的一天。
“哎哎哎,什么眼神你这是?我不跟小孩一般计较懂不懂”何九昭险些气得跳起来。
看向齐云鹤的眼神逐渐危险,下巴一抬,“这顿你请”
低头便把招娣的脑袋揉得一团糟。
“走了走了,下山”何九昭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招呼一声,“超好吃的大肘子可不等人”
江竹梨没好气地摇摇头,宗门弟子都这样?那师长同门可真遭老罪了。
她牵着气鼓鼓的招娣走在最后,忍不住回望一眼。
坟前的小草微微摇曳,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