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有所察觉,一日比一日少的孩童,日渐干瘪的果子,热闹的院子趋于寂静。
可她不愿相信。
直到那一天,村里哭喊声不断,如同今日这般。
“村里闯入妖兽,多人重伤、身死,在那几名男子说,是因我才吸引了妖兽入村的撺掇下”
“她们将绝灵液倒在安置我的水缸里”
绝灵液能够阻断灵气的吸收,若是她全盛时期,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对于当时的赤棠而言却是致命的药,本就是在靠身体本能慢慢修护,这灵气一断绝,后果可想而知。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感受着灵气逸散,看着他们一刀刀切开自己的肉身。
赤棠面上毫无波澜,好似说着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际上趋近透明的魂体激动得险些消散。
江竹梨实在说不出让她不要激动的话,只赶忙用灵力帮她稳住。
赤棠在村里待了几年都没有妖兽来过,她们怎会不清楚?只是见亲朋好友或重伤或身亡,寻个借口发泄也是迁怒。
且因那几名男子打跑了妖兽,自然对他们生出崇拜信任。
也因那句“她可是妖,等她恢复了,死的就是我们”,动了念。
那几人以必须净化她肉身,日后才能不再被妖兽袭扰的借口,支开了众人。
“吃了这些肉,我们也能像那群仙人一般腾云驾雾”这句话死死地记在赤棠心里。
她作为灵泽一族,自诩灵妖,从未对人族滥杀无辜,可最后竟死于凡人之手。
在他们眼里,她是天降的机缘,与白得的丹药别无二般,对她而言,这是多么的痛苦。
木门一关,几人就争先恐后的抢食她的肉身。
“可惜了,凡人禁不住我的肉身妖力,若不是……”
若不是有魔族的人,被她妖力撑死炸开的可就不止其中一人了。
“那几人妄想靠食我肉身腾、云、驾、雾,呵呵,怎么不通通撑死”赤棠恨恨道。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对她肉身避之不及。
自此,她的尸骨埋在此处,长成了山莲,蔓延出去的骨血,开出了山荷。
而这群村民,代代相传,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个故事并不详尽,毕竟若是赤棠清楚来龙去脉,又怎会放任事情发生,甚至身陨于此。
但直接导致这事发生的罪魁祸首显而易见,已经幸运的在赤棠醒来前死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人,也已在这场大火里燃烧殆尽,而幕后之人,她再没余力清查。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我并未滥杀无辜”
正如江竹梨一开始所说,当日的因成了今日的果。
她既然会这么说,自是认同,“我信”
“那庙又是何时出现的呢?”江竹梨见她没有提及,追问道。
“我不清楚多久出现的破庙”赤棠回忆道。
当初她的肉身埋下就失去了感知,是招娣知道她妹妹的死讯后,边哭边走,阴差阳错到了她这埋身之地附近。
听闻山荷能许愿,学着她父母献祭妹妹那样献上自己的一切,只求换回妹妹,才唤醒了她。
但她虽然醒来,却没有任何力量,最多只能和招娣在脑海里交谈。
“我是在你给了那破庙一剑以后,才能动用部分力量,挥动这藤蔓,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火海”
赤棠咯咯咯笑着,想到村民们挣扎无门的样子就让她愉快得很。
“这火不是你放的?”江竹梨顺便确认下心中的疑点,这火威力太小了,她连个灵气罩都不用开。
“不是”她摇头,卖了个关子,“要不你猜猜看是谁呢?”
可除了她就是招娣,但如果是招娣,赤棠就不会让她猜了,因为太简单了。
那会是谁呢?有这个动机,恨不得全村的人去死。
江竹梨在脑海里过来一遍,有点不太确定,“是顺子娘?”
可那一家人不都被她捆起来了么?
“你还是招娣给她解开了绳子?”江竹梨这时笃定道,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是我”随着藤蔓的消失,赤棠的力量衰退,本该明天才醒的招娣提前睁开了眼。
望着和自己相似的赤棠,隐隐地熟悉感,让招娣期待又不敢置信,“阿姐,是你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招娣开心地上去抱住赤棠。
在脑海里跟她说话的阿姐真的存在,不是她的幻觉。
赤棠回抱住小小的人儿叹息,一年多的日夜,她们之间怎会没有一丝感情呢?
“招娣,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自妹妹死去的那天开始,挨再多打都没哭过的招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刚刚的开心转瞬苦涩不已。
她好想说,阿姐你别走,可她不仅没有这个能力,本身也是祖先们伤害过阿姐的证明。
心中万般不舍,最后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今天过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不可以再哭了”赤棠将她低垂的头扶正,想帮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再摸不到她,顿时明白自己时间到了。
“阿姐报了仇,是好事,不可以哭”她最终还是认下了这句阿姐。
招娣用短了一截的袖子胡乱地抹掉眼泪,哽咽道,“我没哭,我为你高兴,真的”
“还有几个孩童,招娣会带你找到她们,如果可以就带她们离开这里吧”
没预料到自己消散的速度如此快,只得快速拜托江竹梨。
“赤棠在此谢过道友”虽然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但她笃定江竹梨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