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我不能走啊。”
一个瘦高副将恨道:“要我说,就杀回去,看是谁断了我们镇西军的粮!将士们在前面拼死,云乐那些人天天醉酒狎妓,呸,直娘贼。没有我们,他们姓陈的能这么高枕无忧吗?!”
“就是!杀回去!”
“黑衣大食已经三年没来了,留一些人马在这,其他人都回去!,反正左右都是个死!死在这里可太窝囊!”
看着这些怒气冲天的将士,懿阳后背发寒,心里发怵,她从没想过,竟然有人敢动边境军饷,这是四个大州的税收啊。谁这么大胆,这么多钱,他们又能用去哪里?
可她不能坐视不理,捏着拳的手微微颤抖,壮着胆子:“有没有可能,朝廷拨了粮,被贪官污吏阻拦,如果你们反了,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可以再去朝廷申请兵马,堂而皇之打压你们,真相反而被掩埋了。毕竟,谁会相信造反者的理由呢?”
场内乌鸦鸦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郭定方有点惊讶地看了这小婢女一眼。
“黑衣大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概不少于五万人。”一直没说话,倚在帐角的郭忘尘突然幽幽道。
石娅点点头,说了下在迦晏的见闻,证实这消息。
营帐内死寂一片,连郭定方也陷入沉思。
文保挥挥手,立即传令下去让斥候去探听消息。
懿阳看向郭忘尘,只见他双手抱怀,面露嘲讽之意,望着虚空,似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右将军回来了!”
两个士兵抬着一条皮革毯子,里面显然是裹着什么,放在帐内。
郭霭紧跟其后,他的头发被狂风吹的凌乱,满面风霜,带进来一股砭人肌骨冷风,他怒容满面,一眼正好看见帐角的郭忘尘,大踏步子冲了过去。
毯子里是郭继宗的尸体,和孤零零的头颅,四个血窟窿,触目惊心。
郭忘尘看着气势汹汹的郭霭,上一次他朝自己走来,还是将自己带离已经发了疯的外婆,将他安顿在军营。还摸了摸他的头,夸他很乖,还问他,身上的伤,疼不疼。
那是人生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
刹那犹疑,他生受郭霭一拳,心腹的钝痛,他立刻意识到肋骨又断了,至少三根,一股血腥冲上喉头。
“你做什么!又不是他杀的!”懿阳猛地一把推开郭霭,赶紧扶住郭忘尘,两眼瞪着郭霭,绿焰湛湛。那就在此时,郭霭骨节楞楞的大手一下扯开她的面纱,扔在地上。
指着她,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就是前两日藏在郭忘尘帐篷里的妖狼?你们俩,你们俩……”忽然气极反笑,问郭忘尘道:“呵,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因她受妖狼蒙骗,杀死无辜的村民,主帅痛心无奈判其绞刑,你,是要重蹈覆辙吗?”
“右将军,别说了!”文保高声喊道。
郭忘尘低着头,辨不清神色,声音低沉:“死的都是该死的。”他声音极低,只有懿阳听见了,虽然郭继宗是被咬死的,但郭忘尘确实脱不了干系,她想着,便悄悄松开搀扶他的手臂。
见场中除了郭定方神色有几分凄然外,其余人均面无表情,似乎不认识躺在地下的人儿一般,郭霭心情愈加愤懑:“还有什么可说的?今天我来清理门户,白眼狼就是白眼狼,禽兽后代还是禽兽!义父,你庇护他这些年有什么用,他爹害死云姝,逼疯姑母,他又害死继宗!现在就应该整军,去把妖狼族老巢端了!”
郭定方一阵急促的咳嗽后,抬头看石娅:“公主,这女子不是你婢女吗?”
石娅硬着头皮:“她是妖娘,也是我婢女,不找个厉害的婢女,我和母亲还能活到现在?昨日郭忘尘确实陪在我们身边,我对天发誓,无半句虚言,如果撒谎,死后神灵不归草原。”
这对于草原人来说,是相当恶毒的诅咒了。
文保仔细检查郭继宗伤痕,对郭霭道:“校尉的致命伤确是妖兽造成,但右将军有证据证明一定和忘尘有关吗。”
郭霭惊讶地看着他:“我们这里除了这个杂种,谁还会勾结妖狼族。”
“右将军,慎言!”文保皱眉道。赶紧看了眼郭定方,他似乎在呆呆出神。
一个半边脸青斑副将呵呵冷笑道:“好哇,黑衣大食要来了,妖狼族也要来了,咱们堵在这里不是找死吗。主帅,您的命不是命吗,我们的命不是命吗。云乐断了我们活路,还忠什么鸟君?我看不如散了,把帐篷分分,咱自给自足,没要一分钱俸禄的坚持三年,也休说什么对不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