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保指着那青面副将斥道：“贪生怕死！现在走了，那之前的五年就白坚守了，只要能禀明圣上，圣上定能明察秋毫，扫除奸佞，还所有将士一个公道。”

“文监军戏文看多了。”一个圆脸副将瘫坐地上，有气无力对着文监军道：“瞧您老这黄澄澄面色，至少三个月没屙屎了吧，恐怕是等不到您那明察秋毫的圣明皇帝喽。”

说完，所有人都低低笑了，唯有郭霭面色惊疑不定：“什么？黑衣大食进攻，谁说的？”见其余人没反应，他声音干巴巴道：“今年是荒年，他们千里行军，除非是不要命了。依我看，还是要把眼前的妖狼族解决掉。”

“我已经派斥候去确认了。”文保对郭霭道：“右将军，这位是迦晏的公主殿下，青英大长公主的女儿，现在黑衣大食的军队正在迦晏驻扎，消息应该不假。或许正是因为荒年，他们才重操旧业，开始掠夺。”

郭霭听完，讷讷不语。

那青面副将走到郭定方跟前一拱手道：“主帅，咱哥几个都不是乾西人，都是仰慕将军高义追随多年，这次也到了绝路了。唉，总之听凭将军调遣，您说跳火坑，哥几个就和您老跳，来世咱还一起吃酒喝肉。不过，老天保佑，别再做军户了。呵呵。”

说着其余人均是一默，眼眶泛红，郭定方看着众人，正要开口，郭霭抢先一步，作揖道：“义父，我有个主意，或许能给大家伙博个出路！”

郭定方露出一丝犹疑，但仍旧宽和道：“你说。”

郭霭大喇喇站在营帐中间，朗声道“现在的局势是大食和妖狼来攻击我们，可他俩并无联系，何不联络大食先端了妖狼族老窝，大家都知道妖狼族生活在一个水草丰美的秘境，灭了他们，占了他们的地种粮，吃他们的肉过冬，好不畅快！至于怎么找到妖狼族老窝……嘿嘿。”

他一指郭忘尘：“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场中人依旧面无表情，圆脸副将又席地而坐，仰头看着郭霭出神。

青面副将一声嗤笑：“右将军觉得黑衣大食是三岁小儿呢，要联合就联合，联合完，屁也不要，就乖乖回去。也难怪，上次他们攻来，你在营帐内蒙头睡了三天！呵呵，咳咳。”

“那次我得了疟疾，差点没命！我话还没说完！今年草原大旱，大食要的就是粮食，他们就算灭了我们，也是颗粒无收。距离最近的交河村还有四百里，而妖狼族的老窝近在眼前，何不让他们狗咬狗，妖狼族也不过一百多条真能打的。必然不是对手。

等赢了，我们取妖狼族的土地，血肉和大食平分，顺便骨头也都给他们，听说大食贵族还正流行用血石炼妖骨。”说完最后一句，略带不安地看了眼主帅。

“灭了我们可不算颗粒无收。两万多人，五千匹马。可不都是大食的口粮？我看……”郭忘尘语气凉凉，听着颇有几分风凉话味道，实际上提着一口气，说完他额头沁出密密汗珠。

虽然每次的伤都能睡一觉后痊愈，但疼，是实实在在地疼。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妖狼族？！”郭霭声音沉沉：“生你养你的是凡人族！唉，都说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母亲走的时候极是懊悔，满眼血泪，不愿你和妖狼族再有半分接触。你可真是让我们失望！让我地下的姐姐失望。”

懿阳看了眼郭忘尘惨白的面颊，心里莫名一疼。

她自幼生在宫廷，对这样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话术最是熟悉，恶语伤人六月寒，挖人心肺的咒骂不需要用脏字，钝刀子割肉最疼。

郭忘尘低着头，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隔着袖腕，轻轻握了握他的小臂。

郭忘尘猛地抬头，正对上她温熙的眼神。

“让他说吧。”郭定方朝郭忘尘的方向看了一眼：“都到这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郭忘尘眼神滑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应该联合妖狼族。妖狼族世世代代居住草原，并无意外扩，人不犯他，他并不犯人。可是大食，各位将军也跟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了，他们有多凶恶多贪婪，不用再说。和他们联合就是……就是开门揖盗。

同样的，打赢后，大食的粮草可以分给妖狼族一部分做过冬口粮，我们获得武器辎重。这样的联合还能给大食以震慑。无论如何，妖狼族也算是大乾的子民。朝廷设镇西军镇的不就是大食这种境外异族吗？”

文保重重叹了口气：“混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面副将冷笑几声：“开门揖盗还是引狼入室，呵呵，上哪条贼船好呢？”

“报——主帅”营外一阵骚动，守卫匆匆来报：“前两日闯军营的那些妖狼族，他们又来了！”

“打死这群狗娘养的！”郭霭大吼一声，冲向帐外，却在帘子前堪堪停住，回头望向郭定方：“义父！”

郭定方在文保的帮助下戴上头盔，手撑在膝盖上勉力站起来，走上前拍了拍郭霭：“你要打他们是你的事，怎么打我都不管，但不可以用镇西军右将军的身份。明白吗？”

郭霭看了眼已经被收殓在一边的郭继总的尸体，点了点头。

郭定方又示意郭忘尘和懿阳跟上。

帐外，妖狼族除了一只兽形的巨狼外，其余均化作人形，站在虚弱羸瘦的士兵前越发显得气势汹汹、威风凛凛。

“我们壹壹是不是在你们营帐里？叫你们大王出来！”一个和懿阳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双手叉腰叫嚣，吵完立马后退两步。

“我们可不是来打架的，把人交出来！她瘦成皮包骨了，你们还想吃她不成？”阿滚爹声音洪亮。

“一码归一码，你们那个人是我姨咬死的，壹壹可没惹你们。”秦显叫道。

“把我们围猎都毁了，咬死又怎么样！”冷溪家的小子喊道。

这些族人，懿阳尚不能认全，但无不义愤填膺的模样。一种陌生的情愫，从心间蹿上眉头，让她眼眶发热。

这时妖狼族也看了他们，云娘高兴地挥着手：“宝，快过来！”

懿阳不由自主地想上前，却冷不防郭定方伸手阻拦，他转头瞄了眼郭忘尘，下巴一扬：“你不是要联合妖狼族吗，现在去说。”

郭忘尘低头，上前两步，那巨狼阿滚旋一转身，变成人形模样，冲他挥手大喊：“阿悯！”

郭忘尘眼神透出一丝欣喜，面上却当作没听见一般，冲妖狼族拱拱手：“请狼王和在场家主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