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忘尘看着眼前这娇横的小妖娘，衣裙随着腰肢轻轻摆动，他眯了眯眼，只有他知道那襦软的衣衫之下是怎样的旖旎春色。

过去的二十五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像野草，自生自灭，上苍没有任何理由地给了他生命，他也静静等待有一天上苍会没有任何理由地取走这条命。很多时候，他都祈盼这一天能来得早些。

可这一刻，他突然想活得久一点。

“忽然觉得活着也有点意思了。”郭忘尘双手背在颈后，冷突突冒出一句话，说完，自己也一愣怔，好似惊讶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活着当然很好，我还知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石娅眨巴眼笑笑。

懿阳放慢脚步，斜眼看他：“可是你活着也要让别人活着，如果你活着别人就不能活，那你就不能活。”

郭忘尘咧嘴一笑：“你说得都对。”

久到有一天可以将她压在身下。

待到天色大亮，三人终于走到军营。

营地前，一个银白色铠甲的军士，年纪四十上下，面容硬朗，鬓边点点斑白，身后跟着百十人的队伍，似乎正要出发。

甫一见到郭忘尘，其间一人指着郭忘尘大骂道：“右将军，这小子回来了！就是他，勾结妖狼族，害死校尉！”他脸色涨红，骂得气急败坏。

另外几人立刻附和：“校尉就是听到郭忘尘私通妖狼族的消息，前去查看的，硬生生被妖狼咬掉了头啊。”

“这小子狡猾得很，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上次校尉说他老子是匹色狼，他怀恨在心！”

懿阳瞟了一眼，正是昨日随郭继宗去围猎的几人。

郭霭一夹马腹，停在离郭忘尘一尺远的地方，勒住马缰，马碰出的热气打在郭忘尘脸上，再往前多一步，便可将他踩在脚底。

“忘尘，他们说的可是真的？”郭霭居高临下吐出看着他，神色冰冷到极点：“不用我提醒你勾结妖狼族的下场吧，你母亲受其诓骗，下场有多惨你忘了吗？”

郭忘尘捏了下拳头，仰起脸时，带着一丝浮夸的吃惊：

“郭校尉死了？去抓我和妖狼族私通？右将军明鉴，昨夜我在白桦林那追踪雪豹，遇见迦晏的漱玉公主被一群人围攻，折腾一夜才将他们带回。”说话的工夫，其余人的目光早钩在这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身上。

郭忘尘指着郭继宗的随侍道：“你们跟着校尉出去，校尉身首异处，你们却毫发无损地回来，难道我是故意放你们回来抓我吗？”

此话一出，其余骑兵互相看了看，一时语塞。

这时一个穿儒衫男子走了过来，黄面无须，两鬓斑白，便是营中监军，太监文保。他朝郭霭一拱手：“校尉的事要紧，右将军请先去。郭忘尘如犯了坑害同袍之事，主帅定会将他军法处置！”

郭霭咬牙点点头，又翻转马头回来，指着郭忘尘道：“忘尘，希望你没有骗我，别再让主帅失望了。不然，想想你那禽兽爹的下场。”

说完，驱马而去。

石娅惊异的眼神落在郭忘尘身上，她自小服侍迦晏皇族，什么人没见过？以为像郭忘尘这样的少年英雄，应该在军中很受器重，可这光景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郭忘尘低眸，扯了扯嘴角，想着当着懿阳的面，自己亲爹多次被人侮辱，自己却无力还击。原本他早就无所谓了，可现在只觉得胸中恶烦，恶气难出。

文保已走到两位女子跟前，几句简单交流，他已明了大概，立刻将人往主帐中引，一脸歉然道：“主帅戍边四十多年，现在廉颇老矣，深受沉疴旧疾所困，所幸这两日还能勉强支撑吃口饭，公主这边请。”

懿阳看着郭忘尘一脸阴郁，完全不似今晨草原行走时的昂扬模样，心中暗叹：如果上一世，镇西军的将士能对他和善些，他也不至于对人族有这么大仇恨。他的母亲是主帅独女，可父亲是妖狼族，听起来，他母亲是被其父诱骗才生下他。

怪不得处境如此尴尬。

文保去主帐通报完，便请公主进帐，郭忘尘呆呆地也拔腿跟着，一下被帐边守卫推开，叱道：“右将军有令，你不得入主营。”

文保轻叹口气，双手背后，对郭忘尘淡淡道：“主帅这两日才好些，见了你，只会加重病情，你先回吧！”

郭忘尘抬起头来：“我要进去，文监，这或许也是我最后一次来探望主帅了。虽说他憎我、嫌我，但毕竟也给了我一处庇佑长大的地方。不过是些道别的话。”

石娅道：“这位勇士救了我们，不是他，我们早被杀了。”

文保望着天摇了摇头，他蜡黄的面容似乎又添了一层菜色，抓了路过的巡防兵头上的帽子扣在郭忘尘头上，才放三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