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还在那扯什么一只羊两只羊？我真想把你倒拎起来，往外倒到，看看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懿阳气的两手握紧，想把指头戳进她脑子里。

石娅被她唬了一跳，嘴里嘟囔：“这么凶干嘛？是打你们，和我又没什么干系。”

“扑哧”郭忘尘掩唇轻笑。

“你在笑？你笑什么？”懿阳惊异极了，他们要被宿敌攻打，他怎么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

“抱歉。”他似乎还忍不住笑，笑意里却有几分苍凉，抬起的眼眸里尽数嘲讽之意。

果然是个泯灭良知的变态杀人魔，他不在乎战友的命，说不定两军对战，血流成河，是他渴望的，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摆脱镇西军的身份了。

懿阳脑海里轰轰响，以现在镇西军内讧、松散、人瘦马柴的状态，能敌得过素来强悍的黑衣大食吗。

肯定敌不过。不然上一世的五万镇西军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妖狼族确实善战，天生武力值强，但据她这几日的观察，他们似乎并不想和人族为敌。甚至处处避免争执。

简言之，略怂。

所以外族来攻才是镇西军灭亡的真正原因。

“大食有多少人？”懿阳问道。

石娅仰头思考，摸着下巴：“很多人，寨子外山头上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帐篷，黑压压，和灾年里要过境的蝗虫那样，大王挨家挨户搜刮粮食给这些蝗虫。”

“他们长途奔袭，现在又是冬日，草原一片荒芜，粮草全靠自备，最多五万人。上一次来攻还是五年前，那时候粮草充裕，士气振奋，尚且赢得艰难。现在……呵呵，怎么说呢，熬到现在，大半的士兵都逃了，大家也想有个了断了。”郭忘尘抱臂，脸色发白。

“那……还能有人送我去云乐吗？”石娅心里打起了鼓，带着些期望地看着郭忘尘，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她扑闪着大眼睛，睫毛上尚且沾着露珠。

现在终于看清晰她的脸，圆圆的轮廓，高高的鼻梁和大大的眼睛，小麦色的皮肤，算不得是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只是年轻姑娘的俏丽，还有一份钟灵毓秀的灵动。

这气质是在蓝天碧草，苍翠辽阔中才能养出来的独一份，是那些困在深闺、敛裙矩步的贵族大小姐花多少金银也装饰不上的。

看着石娅眼里毫不掩藏的对郭忘尘的倾慕，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懿阳心里突然小小的难过了一下，一丝苦涩从心田漫延到舌尖，她强按住即将蜂拥而来的记忆。对石娅道：“现在要赶紧把这个情况告知主帅，你身份特殊，他自会安排。如果黑衣大食攻入大乾，那你这样外族的长相，进入云乐会是更艰难。”

石娅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要顶着个“公主”的名头进入军营，就觉得头皮发麻，拉住懿阳的胳膊：“姐儿，你跟我一起去吧。你懂得多，我……我一个人害怕。”

懿阳轻叹口气，缓慢摇了摇头，一翻袖面：“我这身衣服还是他的。”她冲郭忘尘一努嘴，“不用说进军营了，走到门口就穿帮了。”

天色渐明，石娅到现在才注意到她穿的是大乾男子的单衣，衣脚裤脚因为太长就翻边束了起来，宽大的衣袍却掩不了她曲线玲珑，整个人干净利落得要命。

看来，他俩关系匪浅，心里莫名一沉，又转念一想，正是因为他俩熟识，自己才会被顺路搭救，可敦经常说，人要念着他人的善，自己才能好过。

石娅看了眼包袱，犹疑道：“我包袱里倒是有衣裳，只不过……”懿阳生怕她说露馅，接过话头道：“是你母后的衣裳对吧，你要带着你母后的骨灰和她陪嫁来的衣服千里迢迢去王都云乐。没人要穿你母后的衣服，我要回家了。我父亲等我呢。你是青英大长公主的女儿，在大乾的军营里横着走都没事。我们就此别过。”说罢，转身就走。

石娅一惊，立刻拉住她：“别走别走，你走了，我可不行。我求你穿上这衣服，陪我去一趟军营。”

随即，她想到一直靠在旁边巨石的男子，想到两人的“串通行为”，他可都看在眼里，脸庞一红，有点担忧地看向郭忘尘，这时郭忘尘的眼睛正落在懿阳脸上，见这小妖娘眼里滑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窃喜，他忍不住笑出来，一边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察觉到石娅的眼神，郭忘尘心领神会，吹着口哨，转到巨石的另一边去，巨石的另一边正对着东方，朝阳驱散寒气，似一层羊毛编织的薄毯，覆在他面庞。

等他再睁开眼，两个姑娘都重新穿扮好出现在他眼前，高点的身着紫檀色瑞锦纹襦裙，面纱上的一双眼睛英气里透着清冷，另一个月白齐胸襦裙，外罩素纱大袖衫，水汪汪的眼睛盈盈可爱。

“我们是迦晏人，戴着面纱应该也不奇怪。”懿阳补充道。

“真美。”郭忘尘由衷赞叹，他胸膛微微发热，昨夜那没有释放出的躁动，现在就像条蛇一样在体内乱窜。

“什么？”懿阳眼神一凛。

“我说朝阳呢。没说懿阳。”郭忘尘遗憾地笑笑。

“别废话了，快走，我最不喜欢做事磨蹭的人。”懿阳扬着小脸，转身而行。

三人迎着朝阳，石娅和郭忘尘并肩而行。郭忘尘接过她的行囊，轻松地背在身上。

石娅耐不住寂寞，开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说起昨晚多么危险，那个侍卫长多可恶。说起今年冬天比往年更长，很多牧民都开始挖草根吃。草原上水都干了，大家要去山谷里背冰，冰渣可以放在嘴里嚼嚼很好玩。

懿阳时不时转头搭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