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将此獠押回秘密据点,严加看管,待孤亲自审问。”慕容玄对暗卫首领下令,“其余人等,继续监视西山各条通道,留意是否有漏网之鱼或接应之人。”
“是!”
* * *
然而,此刻的东宫,远非影卫汇报的那般“平静”。
沈清弦确实早已熄了寝殿的灯,和衣躺在榻上。但他并未睡着,手中紧握着那枚铜牌,心中惦记着慕容玄和西山的行动,毫无睡意。小云蜷缩在他脚边,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忽然,蜷缩着的小云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戒备的呜咽声,全身毛发微微炸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寝殿内一侧的墙壁。
沈清弦心头一紧,立刻坐起身,握紧了铜牌。铜牌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感,但并非预警的灼烫,更像是对某种靠近的、不太友善但尚未爆发的能量的感应。
“小云,怎么了?”他低声问,心跳开始加速。
小云没有回应,依旧死死盯着那面墙,呜咽声更重了些。
沈清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是寝殿内侧靠近小书房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普通的山水画。并无异样……等等!
在他的阴阳眼视野中,那幅画后面的墙壁上,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静水面上投入了一颗极小石子荡开的涟漪,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而铜牌的温热感,也随着那涟漪的出现,略微增强了一分。
有东西!在墙后面?还是……穿墙而来?
沈清弦瞬间汗毛倒竖!慕容玄说过东宫阵法已全面开启,怎么可能有东西能无声无息地穿透进来?除非……对方的手段,高明到能暂时规避或欺骗阵法感知?或者……内鬼?
他不敢出声呼救,怕打草惊蛇,也怕殿外的影卫贸然闯入反而让情况更糟。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边轻轻抚摸小云安抚它,一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铜牌和阴阳眼上,死死盯着那面墙壁。
那无形的涟漪再次出现,这次更明显一些,范围也扩大了些。紧接着,沈清弦惊恐地看到,那坚实的宫墙上,竟然如同水波荡漾般,缓缓“渗”进来一个人形的、半透明的轮廓!
那轮廓初时模糊,迅速变得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全身笼罩在淡青色雾气中、看不清面容、身材纤细宛如女子的身影!她就那样,如同没有实体般,从墙壁中“走”了进来,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寝殿之内!
铜牌瞬间变得滚烫!小云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吠叫,猛地窜到沈清弦身前,龇牙咧嘴,对着那青雾身影发出威胁的低吼。
沈清弦浑身冰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青雾身影散发出的阴冷、怨毒、以及一种极其诡异的空洞感。这绝非活人!甚至不像普通的鬼魂!它更像是一种被精心炼制、充满恶意的“灵体”或“咒傀”!
青雾身影微微转动“头颅”,似乎“看”向了沈清弦的方向。尽管没有五官,沈清弦却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它的目标……是我!
沈清弦瞬间明悟。西山行动是调虎离山?还是对方本就计划双管齐下?
那青雾身影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它抬起一只由雾气凝聚的、指尖尖锐的手,朝着沈清弦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针对魂魄!沈清弦只觉得头脑一晕,仿佛三魂七魄都要被扯出体外!怀中的铜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自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护住他周身,抵挡着那股吸力。小云更是狂吠一声,身上竟也腾起一层极淡的、与沈清弦同源的金色光晕(长期陪伴与铜牌气息浸润所致),猛地扑向那青雾身影!
青雾身影似乎对铜牌的光芒和小云的异状有些忌惮,动作微微一滞,随手一挥,一股阴风将小云扫开。小云哀鸣一声,撞在桌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趁此间隙,沈清弦强忍魂魄动荡的眩晕感,拼命回想慕容玄教他的静心法门和引导铜牌之力的方法。他将所有恐惧抛诸脑后,心神沉入铜牌那滚烫的核心,努力引导其中那股熟悉的暖流,不是滋养自身,而是尝试将其化为一种“抗拒”与“驱逐”的意念,混合着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朝着那青雾身影狠狠“推”了过去!
“滚出去!”他在心中怒吼。
嗡——!
铜牌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沈清弦自己引导时强大得多的、带着灼热正阳气息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青雾身影触碰到金色波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周身的淡青色雾气如同沸水泼雪,迅速消融了一大片,整个身影都变得淡薄了许多,连连后退,撞在了墙壁上,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有效!沈清弦精神一振,但他自己也因这超负荷的催动而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青雾身影受了创伤,似乎被激怒了,也更加疯狂。它不再试图抽取魂魄,而是猛地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如同气球般膨胀起来,更多的、颜色更深的青黑色雾气从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朽死气,瞬间充斥了大半个寝殿!这些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朝着沈清弦缠绕而来,所过之处,家具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铜牌的光芒在浓郁的死气侵蚀下,开始明灭不定。小云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雾气狂吠,却无法驱散。沈清弦感到呼吸困难,四肢冰凉,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这危急关头——
“孽障!敢尔!”
一声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怒意的厉喝,如同九天雷霆,骤然在寝殿中炸响!
寝殿的门窗在同一时间被磅礴的力量震开!一道玄色身影挟带着凛冽如寒冬的鬼气与杀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沈清弦身前!
慕容玄回来了!
他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火焰。甚至没有多看那青雾身影一眼,只是衣袖一挥!
一股远比沈清弦催发的金色波纹更精纯、更霸道、也更冰冷的玄黑色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出!
那充斥殿内的青黑色死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瞬间被涤荡一空!那膨胀的青雾身影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玄黑色气浪彻底淹没、绞碎、净化,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寝殿内恢复清明,只余下刺骨的寒意和残留的淡淡邪气。
慕容玄转身,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沈清弦揽入怀中,冰凉的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感应着他的魂魄状态。“清弦!看着我!”
沈清弦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强大无匹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强烈的后怕和虚弱感涌上心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中紧握的铜牌,光芒缓缓敛去,温度也恢复了平常。
“呜……”小云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焦急地蹭着沈清弦的脚。
慕容玄将沈清弦打横抱起,放在榻上,迅速检查了一番,确认他只是魂魄受惊震荡,加上力竭脱力,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怒火与后怕,却如同火山般汹涌!
他看向跪在殿外请罪的影卫首领,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说的……‘无异动’?‘已安歇’?”
影卫首领额角冷汗涔涔,以头触地:“属下失职!那邪物……似乎能完全规避外层阵法预警,直接作用于寝殿内部空间……属下等在外围确实未曾察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直到殿下归来,气息爆发……”
完全规避阵法?直接作用于内部空间?慕容玄眼神更冷。这绝非普通黑蛊教手段能做到!这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结合了空间隐匿与灵魂攻击的秘术!对方对东宫的了解,对沈清弦的针对,远超预期!
“查!”慕容玄只吐出一个字,却让所有听见的人如坠冰窟,“彻查东宫内外所有人员,所有物品,所有阵法节点!给孤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任何可能的漏洞和内应!”
“是!”影卫首领凛然应命。
慕容玄坐在榻边,握住沈清弦冰凉的手,将精纯平和的阴气缓缓渡入,助他稳固魂魄,抚平惊悸。他看着沈清弦苍白的睡颜,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看似平凡、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力量的铜牌,眼神幽深难测。
西山钓到了一条“蛇”。
东宫却潜入了更毒、更隐蔽的“影”。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而沈清弦身上所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要得多。
夜色深沉,东宫的灯火,再次彻夜长明。只是这一次,照亮的不再是宁静,而是无声硝烟弥漫下的凝重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