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仿佛沉入一片冰冷粘稠的深海,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中浮沉。耳边隐约回荡着凄厉的尖啸、小云焦急的呜咽,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劈开混沌的冰冷厉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寒流,并非攻击,而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将他从深渊边缘缓缓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熟悉的鲛绡帐顶,以及帐外透进的、经过窗纱过滤后略显苍白的晨光。他躺在自己寝殿的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小云正蜷缩在他枕边,见他醒来,立刻凑过来,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沈清弦想动一动,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头颅,仿佛被重锤击打过,残留着阵阵钝痛和眩晕。喉咙干涩得发疼。
“水……”他发出微弱的气音。
一只手立刻扶住他的后颈,将他略微托起,另一只手将一盏温热的参茶递到他唇边。动作沉稳,指尖冰凉。
沈清弦就着那人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神智也清明了许多。他抬眼,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慕容玄坐在榻边,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的、冰雪般的冷意。见沈清弦醒来,他眸中的寒意才稍稍融化些许,但依旧凝重。
“感觉如何?”慕容玄低声问,放下茶盏,冰凉的手指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头……有点疼,身上没力气。”沈清弦老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回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有余悸,“殿下……那东西……”
“已被孤灭了。”慕容玄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魂魄俱消。”
沈清弦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小云它……”
“无碍,只是被阴风扫到,有些擦伤,已敷了药。”慕容玄看了一眼正关切望着沈清弦的小狗,“它很护主。”
沈清弦伸手摸了摸小云的脑袋,心中涌起暖意和感激。他看向慕容玄:“殿下……您怎么回来得那么及时?西山那边……”
“计划顺利,抓到了头目。”慕容玄言简意赅,并未详述西山细节,显然心思更在东宫这场袭击上,“那邪物出现时,孤心有感应。”
心有感应?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某种联系,还是因为慕容玄留在他身上的守护印记?沈清弦没有追问,他更关心另一点:“那东西……是怎么进来的?殿下不是说阵法都开启了吗?” 想起那青雾身影直接从墙壁中“渗”入的场景,他仍感到脊背发凉。
慕容玄眼神陡然转冷,声音也沉了下去:“那不是寻常的鬼物或咒傀。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界影灵’,并非实体,也非纯粹魂体,而是利用特殊方法,将一片被诅咒的‘界域’阴影炼化成形,赋予其简单的指令和攻击本能。它本身介于虚实之间,能短距离穿梭于阴影与现实的夹缝,对常规的实体防御和能量预警阵法,有极强的规避性。”
界影灵?穿梭阴影夹缝?沈清弦听得心惊,这听起来比黑蛊教的寻常邪术更加诡异难防。“是谁……谁能炼出这种东西?也是黑蛊教吗?”
“手法有黑蛊教的痕迹,但更精妙,也更……古老。”慕容玄沉吟道,“炼制‘界影灵’,需要掌握高深的空间类诅咒秘法,并且需要一片蕴含强烈负面情绪的‘源初阴影’作为核心。这种东西,绝非一般黑蛊教徒能掌握。而且,它选择在你独处、孤外出时发动,目标明确,直指你的魂魄……对方对我们的动向,对东宫的布防,甚至对你的作息,都极为了解。”
内鬼!而且绝非桂香那种级别的内鬼!沈清弦立刻明白了慕容玄的言外之意。能如此精准把握时机,还能提供或者协助制造出“界影灵”这种诡异玩意,这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身份地位恐怕不低,手段也极其阴毒隐蔽。
“孤已命人彻查,但此物无形无质,行动轨迹难以追踪,且已被彻底净化,线索不多。”慕容玄目光落在沈清弦胸前,那里,铜牌正隔着衣料散发出温热的触感,“倒是你……清弦,你昏迷前,是如何击退那‘界影灵’的?孤赶到时,它已受创,周身死气被驱散大半。”
沈清弦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那是一种濒临绝境下的本能爆发,他将所有心神都沉入铜牌,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驱逐”的念头……
“臣妾……当时很害怕,只想着让它滚开,就拼命去引动铜牌里的力量……好像……好像力气用得比平时大了很多……”他有些不确定地描述着,“铜牌一下子变得很烫,还放出了金色的光波,碰到那东西,它就消融了一些。”
慕容玄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腕脉和掌心几个穴位轻轻探查,又凝神感知了一下他体内气息和铜牌的细微变化。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些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