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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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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太后的筷子停在半空,看向这边。宫人们连忙上前收拾。

“无妨无妨,”太后倒没生气,反而关切地问,“可烫着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没有烫着,只是……只是这畜生突然躁动,惊到了臣妾。”沈清弦一边告罪,一边“慌乱”地去抓小云。小云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老宫女和那碟虾饺,不肯就范,发出更大声的吠叫。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这小狗今日是怎么了?”继后皱眉道,“在太后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玥儿,管好你的狗!”慕容玄沉声对三公主道,同时起身,走到沈清弦身边,看似在安抚他,实则挡住了太后的视线,也隔开了那碟有问题的虾饺。“惊扰皇祖母,回去再罚你。”他语气严厉,是对着小云说的。

三公主慕容玥莫名其妙被点名,瞪大了眼睛:“二哥!这不是我的狗!是二嫂的!”她不满地嘀咕,“自己的狗都管不好……”

太后摆摆手:“罢了,一只小狗而已,许是换了环境不安。来人,把这碟虾饺撤下去吧,哀家今日没什么胃口了。”她显然被这一闹,失去了品尝的兴致。

那老宫女闻言,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和阴鸷,却只能依言上前,端起那碟虾饺。在她转身的瞬间,沈清弦看到她袖口似乎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

虾饺被撤下,宫人迅速清理了地面,小云也被沈清弦强行抱在怀里,安抚下来,不再吠叫,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那老宫女离开的方向。

宴席的气氛彻底被破坏了。太后有些疲惫,便道:“哀家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告退。

走出慈宁宫,沈清弦还觉得心有余悸,手脚冰凉。方才那一刻,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打翻汤碗,若不是小云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玄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直到回到东宫,屏退左右,他才一把抓住沈清弦的手臂,将他带到内室。

“方才那碟虾饺,有问题?”慕容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沈清弦点头,声音还有些抖:“小云反应很大,铜牌也发烫……臣妾看到,那虾饺上面有……有很淡的黑气,和上次贡院的邪气有点像,但更隐晦。那个布菜的老宫女,袖口好像有红光……”

慕容玄眼神冰冷:“那不是普通的毒,是‘蚀心蛊’的卵,混在虾肉馅料中,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一旦服下,蛊卵会随血脉潜入心脉,初期毫无症状,月余后便会发作,令人心脉枯竭而亡,状似急症,查无实据。且……施蛊者可通过母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中蛊者的心神。”

蚀心蛊!又是南疆的手段!而且这次的目标,赫然是太后!

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敢对太后下手?!”

“为何不敢?”慕容玄冷笑,“太后若突然‘病逝’,宫中必乱。尤其太后素来对孤多有回护,她若出事,孤失一倚仗,某些人便能更肆无忌惮。况且,太后年事已高,急病而亡,顺理成章,是最好的掩护。”

他松开沈清弦,在屋内踱步,周身气息冰冷肃杀:“看来,孤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胆子,也低估了他们对南疆邪术的掌控程度。连太后宫中,都能被渗透如此之深!”那个布菜的老宫女,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看似忠心可靠,谁能想到竟是包藏祸心的棋子?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揭发吗?”沈清弦急问。

“无凭无据,如何揭发?那碟虾饺已被处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贸然指证,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污蔑。”慕容玄停下脚步,看向沈清弦,眼神复杂,“你今日……反应很快。”

若不是沈清弦当机立断制造混乱,打翻汤碗,吸引了太后注意,并借小云的“失态”给了太后撤下菜肴的理由,那蛊卵恐怕已经进了太后的口。虽然方法笨拙,甚至有些狼狈,但在那种情急之下,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不引起怀疑的破坏方式。

沈清弦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臣妾……当时吓坏了,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觉得不能让她吃下去……”

“你的‘本能’,救了大后一命。”慕容玄语气郑重,“也避免了一场可能席卷后宫前朝的巨大风暴。”他走到沈清弦面前,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后怕而显得格外清澈湿润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总是看起来有些胆小、有些笨拙、总想躲起来当咸鱼的小家伙,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勇气和急智。他会害怕,会发抖,但却不会坐以待毙。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坚定地,去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人(哪怕是出于自保和形势判断)。

这种感觉很陌生。慕容玄生前是储君,习惯了算计、权衡、利益交换,身边围绕的不是敬畏他的臣子,就是各有图谋的兄弟亲人。死后化为厉鬼,心中更是被仇恨和冰冷填满,视众生为棋子或仇敌。他保护沈清弦,起初是因为“有用”,后来或许夹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对“同类”(身怀秘密、被世俗排斥)的微妙共情,但更多的,仍是一种基于利益的“所有物”心态。

可就在刚才,看到沈清弦为了阻止太后食毒,不惜自毁形象、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打翻汤碗,脸上那惊慌却坚定的表情时,慕容玄心里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不计得失、本能地去维护(哪怕这维护里也掺杂着自保),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又有些……酸涩。

“殿下?”沈清弦见慕容玄看着自己出神,眼神深邃难懂,不由有些不安,小声唤道。

慕容玄收回思绪,眸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沈清弦的脸颊,却在半途转向,轻轻拂落了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花瓣。

“做得很好。”他低声道,语气比往常温和了许多,“下次若再遇类似情况,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孤……不希望你涉险。”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是纯粹的告诫,倒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清弦怔住了,看着慕容玄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和他眼中那难得一见的、复杂却柔软的情绪,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臣妾……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两人之间微妙流转的气息。

小云趴在脚踏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不明白主人们之间奇怪的气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爪子里。

良久,慕容玄才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老宫女,孤会处理。太后那边的饮食,也会暗中加强查验。此事,你知我知,勿要再对第三人提起。”

“是。”

“另外,”慕容玄沉吟道,“娴贵妃今日屡次试探你娘亲之事,恐怕不是偶然。她对南疆,对巫逻国,或许知道些什么。甚至,今日太后之事,与她或她背后之人,也未必没有关联。”

沈清弦心一紧:“那……”

“静观其变。”慕容玄眼中寒光一闪,“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江南之事,以及你与陆文渊身世的关联。真相越早浮出水面,我们才越能掌握主动。”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弦:“或许,是时候,让你‘见见’陆文渊了。”

沈清弦惊讶地抬头:“见陆文渊?现在?”

“不是现在。待春闱放榜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慕容玄道,“或许,你们见面之后,能发现一些我们查不到的线索。”比如,铜牌对陆文渊是否有反应?沈清弦的阴阳眼,能否在陆文渊身上看到什么异常?

沈清弦明白了慕容玄的意思,心中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他也想见见这位书中未来的“男后”,这位身世可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寒门才子。

“臣妾听殿下的安排。”

窗外,夜色已深。宫宴的惊险虽已过去,但沈清弦知道,更深的迷雾,更急的暗流,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他和慕容玄之间,似乎也因为今晚共同经历的危险和默契的应对,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是一种超越了利用与被利用、保护与被保护的,更加复杂而微妙的东西。

或许,可以称之为……信任的萌芽?抑或是,在冰冷算计的复仇之路上,偶然邂逅的一点……真实的暖意?

沈清弦不敢深想,只觉得心乱如麻,却又隐隐的,有一丝陌生的悸动。

这个鬼太子夫君,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在刚才那一刻,他站在自己身边,没有怀疑,没有责备,只有无声的肯定和……保护。

这就够了。

沈清弦摸着胸口温热的铜牌,看着慕容玄在灯下处理公务的侧影,第一次觉得,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或许,也并非全然不幸。

至少,他遇到了一个,虽然很凶很冷,但好像……还挺靠得住的人。

虽然这个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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