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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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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舞弊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朝堂这潭深水,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慕容玄奉旨彻查,雷厉风行,短短三日,便将礼部侍郎陈望及其党羽数人下了天牢,其罪名不仅仅是科场舞弊、动用邪术害人,更被挖出了贪墨受贿、结党营私等多项罪证。皇帝震怒之下,下旨严惩,陈望被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其子侄陈子昂削除功名,终身不得科举,其余涉案官员胥吏或流放或贬谪,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这场风暴中,慕容玄手段之果决,行事之周密,证据之确凿,让原本对他这个“病愈”不久的太子尚有疑虑的朝臣们,不得不重新掂量东宫的分量。而更让某些人忌惮的是,慕容玄在严惩陈望一党的同时,并未株连过广,反而对那位险些被害的寒门举子陆文渊多有维护,甚至在试卷复核中,当众赞扬其文章“立意高远,文采斐然,有经世济民之才”,这无疑在寒门士子和清流中赢得了极大的好感。

一时间,太子殿下“刚正不阿,明察秋毫,且爱惜人才”的名声不胫而走。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沈清弦却觉得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迷惘。

自那日在书房得知铜牌与南疆巫逻国王族图腾的关联,以及母亲林婉娘那扑朔迷离的身世后,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片浓雾弥漫的悬崖边,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母亲留给他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秘密?她又为何会流落到国公府,成为一个默默无闻、早逝的妾室?

他尝试在原身的记忆里挖掘更多关于母亲的细节,却发现那些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模糊不清。只记得母亲很温柔,但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愁绪;记得她会哼一些调子古怪、不像中原的歌谣;记得她偶尔会看着南方发呆,眼神遥远而悲伤;记得她临终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将那枚铜牌塞给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流下两行清泪,什么也没能留下。

这些零碎的片段,非但没能解开谜团,反而让沈清弦更加心乱。他越来越确定,母亲的“江南富商之女”身份绝对是伪造的。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怎么可能拥有南疆王室的图腾信物?又怎么会流露出那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族群命运的哀伤?

而陆文渊……那个与他有着相似时间点、相似模糊身世背景的寒门才子,他们之间,真的会有某种联系吗?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这些念头日夜萦绕着他,以至于慕容玄偶尔看向他时,都能轻易察觉到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沉重。

这日午后,慕容玄难得有空,见沈清弦又在对着窗外发呆,连小云咬他衣角都没反应,便开口道:“还在想你娘亲的事?”

沈清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殿下,您……可曾查到更多关于巫逻国,或者当年那场内乱的细节?”

慕容玄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向窗外。“巫逻国地处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国小民寡,以巫、医、蛊闻名,极少与中原往来。三十年前的内乱,据说是王室内部权力倾轧,又有外敌(可能是其他南疆部落或觊觎其秘术的中原势力)介入,导致王城被破,王室凋零。具体细节,因年代久远,地域闭塞,流传到中原的信息极少,且真伪难辨。”他顿了顿,“孤派去江南和南疆方向查探的人,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

沈清弦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此事急不来。

“至于你娘亲……”慕容玄看着他,“孤查过国公府的旧档。沈荣当年外放江南为官时,曾救过一名落水的女子,那女子便是你娘亲林婉娘。当时她孤身一人,自称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来江南投亲不遇,失足落水。沈荣见她貌美孤苦,便纳为妾室,带回京城。入府后,她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生下你后不久便郁郁而终。记录仅此而已,干净得像刻意抹去了一切。”

落水被救,孤女,投亲不遇……这套说辞,怎么看都像是精心编造,用来掩盖真实身份的。沈清弦可以想象,当年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境,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委身于沈荣这样一个庸碌之人,在国公府那个压抑的环境中,默默度过短暂而灰暗的一生。

“她一定……很孤独,也很害怕。”沈清弦低声道,心里涌起一股对那个素未谋面(穿越前)的母亲的同情与心疼。

慕容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或许,她并非全无准备。”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胸口,“至少,她留下了这枚铜牌给你。而且,据孤观察,你的阴阳眼,恐怕也并非偶然。”

沈清弦一愣:“殿下是说……”

“巫逻国以巫、医、蛊闻名,其王室与大祭司一脉,据说天生灵觉过人,或有沟通自然、感知幽冥之能。你那双眼睛,或许便是传承。”慕容玄分析道,“你娘亲将铜牌留给你,或许不仅是护身,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凭借它与自身的特殊,解开身世之谜,或者……完成她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沈清弦心头一紧。母亲还有什么未竟之事?复国?寻亲?还是……复仇?

他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那……陆文渊呢?他的眼睛……”沈清弦想起陆文渊似乎并无特殊能力。

“陆文渊之才,在于经世济民,在于文章韬略。他的特殊之处,或许不在于‘看见’,而在于其他方面。”慕容玄道,“待江南那边的消息传回,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两人正说着话,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暗卫低沉紧急的禀报:“殿下!有要事!”

慕容玄神色一凝:“进来。”

一名黑衣暗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语气凝重:“殿下,江南急报!派往吴郡调查陆文渊之母苏氏的人,在即将抵达苏氏原籍村落时,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击!护卫死伤三人,领队重伤,调查受阻!对方身手狠辣,路数诡异,不似中原常见门派,且……似乎对我们的调查路线了如指掌!”

“什么?!”慕容玄眼神骤然冰冷,“对方身份可有线索?”

“交手过程中,对方有人受伤,留下一点血迹和半片衣角。衣角材质特殊,似是南疆一带才有的‘火浣布’,耐火耐污。血迹已快马加鞭送回,交由太医署擅长毒物与异域物产的孙太医查验。”暗卫快速汇报,“此外,领队在遇袭前曾传回一条未经验证的线索:据村落边缘一老樵夫酒后含糊所言,约三十年前,苏氏带回来的那个‘寡嫂遗孤’(陆文渊),其生母并非寻常农妇,刚来时虽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尤其一双眼睛,在月夜下偶有异光流转,且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曾不慎露出一角,里面似乎有类似……图腾纹样的物件。”

图腾纹样!异光流转的眼睛!

沈清弦和慕容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陆文渊的母亲,果然也有问题!而且极有可能,同样与南疆巫逻国有关!甚至,她可能也拥有特殊能力(异光流转的眼睛)!

“对方伏击,且对我们的调查了如指掌……”慕容玄眼中寒芒闪烁,“说明陆文渊的身世,同样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他们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他看向暗卫,“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不惜代价,务必查明伏击者的身份和来历!江南那边,换一条更隐蔽的路线,继续查!同时,加强对陆文渊的保护,他如今暂住客栈,目标太大,恐有危险。”

“是!”暗卫领命而去。

书房内气氛凝重。沈清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狠辣,说明陆文渊的身世背后,藏着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比他母亲的秘密更加危险!

“看来,我们无意中,可能捅了一个马蜂窝。”慕容玄语气冷冽,却并无惧色,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兴奋。对他而言,越是复杂的谜团,越可能蕴含着打破僵局的力量。“南疆……巫逻国……三十年前的旧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清弦却没有他那么淡定。他只是一个想当咸鱼的普通人(虽然现在不怎么普通了),一下子被卷入这种涉及前朝(国)秘辛、神秘势力暗杀的漩涡中,只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我们会不会有危险?”他忍不住问。

“危险一直都在。”慕容玄看了他一眼,“但既然已经入局,退缩已无可能。唯有查明真相,掌握主动,方能自保,甚至……反客为主。”他走到沈清弦面前,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肩膀,却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拍了拍他怀中不安扭动的小云,“你且安心待在宫中,孤会加派人手护卫东宫。至于你娘亲和陆文渊身世之事,交给孤来处理。你……”他顿了顿,“若有任何异常感应,或想起任何与你娘亲相关的细节,无论多微小,立刻告诉孤。”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那句“交给孤来处理”,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沈清弦点了点头,抱紧了小云:“臣妾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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