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的不是他，是盯着他的人。”慕容玄声音冰冷，“据查，近半月来，至少有不下三波人马，在暗中打听、监视陆文渊的动向。其中一波，与礼部侍郎陈望府上有关，陈望之侄陈子昂，亦是此次考生，才学平庸。另一波……似乎与京中几个老牌世家有关，他们的子侄此次亦有参考。还有一波……”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行踪最为隐秘，但隐约指向……国公府。”

国公府！沈清弦瞳孔一缩。沈清铮！

“他们想干什么？”沈清弦声音发紧。

“若只是监视，或许是想提前摸底，或行拉拢收买之事。”慕容玄眼神锐利如刀，“但据暗卫回报，昨日有人试图接近陆文渊所住的大杂院，在其日常饮用的井水中做手脚，被同住的几个潦倒举子无意中撞破，未能得逞。今日，又有人在陆文渊常去借书的书铺外，意图制造‘意外’。”

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如此迫不及待，如此明目张胆！若不是慕容玄提前警觉，加强了监视，恐怕陆文渊现在已经遭遇不测！

“他们……为何非要害一个寒门学子？”沈清弦不解，即便陆文渊才华出众，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名次，但春闱录取人数不少，何至于要下毒手？

“若只是寻常威胁，或许不至于。”慕容玄冷笑，“但若是有人想确保万无一失，或是……想借此挑起事端，嫁祸于人呢？陆文渊名声在外，若他突然暴毙，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届时，只需稍加引导，便可污蔑是某些派系为了排除异己而下毒手。朝中清流寒门一系，与世家一系本就矛盾重重，此事一旦爆发，便是绝佳的导火索。”

沈清弦听得心惊肉跳。这已不仅仅是科举舞弊，更是朝堂倾轧，是借一条无辜性命做局，搅动风云！

“那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提醒陆公子吗？或者……加强保护？”沈清弦急道。

慕容玄摇了摇头：“提醒无用，打草惊蛇。保护……也不能明着来，否则对方会改变策略，更防不胜防。”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孤已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陆文渊，并监控那几个可疑之人。春闱在即，他们若真想动手，考场之内或考前最后一两日，是最有可能的时机。”

他看向沈清弦，目光深邃：“你梦中所见，那书生痛苦冤枉之状，可能发生在考场之内？”

沈清弦想起书中描述的“冤魂考场作祟”，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梦中场景，似乎就是在狭窄的号舍之中。”

“号舍……”慕容玄眼中寒光一闪，“春闱历时数日，考生吃喝拉撒皆在号舍，若是有人提前在号舍中做手脚，或者买通胥吏在饮食中下毒……确实防不胜防。”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来，此次春闱，孤需得好好‘清理’一番考场了。”

沈清弦看着慕容玄挺拔却透着孤寒的背影，忽然问道：“殿下……为何愿意相信臣妾那虚无缥缈的‘感应’？并为此大动干戈？”他确实好奇，以慕容玄的多疑，怎会如此轻易就采纳了他的暗示，还动用力量去调查保护一个素未谋面的寒门举子？

慕容玄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你的‘感应’，或许并非虚无缥缈。这铜牌，你娘亲的身份……都非比寻常。”他顿了顿，“况且，无论你的‘感应’是真是假，提前防备，清除隐患，于东宫，于此次春闱，并无坏处。若真能救下一名无辜才子，揭穿一场阴谋，亦是好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清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慕容玄似乎对“寒门才子”格外关注，甚至有些……额外的在意？是因为他自己也曾是备受期待的储君，惜才？还是因为……他未来需要这样的人才？

沈清弦不敢深问，只低声道：“殿下思虑周全。那陆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慕容玄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此事你已知晓，便需更加谨慎。国公府既牵扯其中，沈清铮未必干净。近日若无必要，不要离开东宫，尤其要避开与你那位‘兄长’的接触。”

“臣妾明白。”沈清弦郑重应下。

离开书房时，夜色已深。沈清弦抱着小云往回走，心里沉甸甸的。陆文渊的危机并未解除，慕容玄虽已布防，但对手在暗，且心思歹毒，能否防住仍是未知数。

他想起四皇子那只异常的大鹏狗，想起它看向自己铜牌时的眼神。动物的灵觉，有时比人更敏锐。那狗在贡院附近出事，是否也感应到了那里聚集的不祥之气？

还有沈清铮……他到底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谋之一，还是仅仅知情？国公府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无数疑问萦绕心头。

春闱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京城表面的平静下，暗流越发汹涌。贡院内外，东宫的暗卫、世家的眼线、各怀心思的官员胥吏……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那个名叫陆文渊的寒门学子，也罩向这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抡才大典。

沈清弦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祈祷慕容玄的安排能够奏效。

他摸了摸胸前的铜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懵然无知、只能被动等死的“炮灰”了。

他知道了危险，参与了谋划，甚至可能……正在改变某个人的命运。

这个认知，让他在恐惧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

夜色如墨，东宫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亮。

风雨欲来。

而春闱，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