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铮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方才的阴冷倨傲荡然无存，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息怒，微臣……微臣方才只是与舍妹叙旧，一时失言，绝无他意！”

“叙旧？”慕容玄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沈清铮的心尖上，“孤方才似乎听到，沈公子在教孤的太子妃，该如何‘认清位置’，如何‘指望’？”他停在沈清弦身侧，微微侧身，将他挡在身后一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姿态落入沈清铮眼中，更让他胆战心惊。他额头渗出冷汗：“殿下误会了！微臣万万不敢！只是……只是关心舍妹，怕她在宫中不适，言语不当，冲撞了殿下和各位贵人……”

“关心？”慕容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沈公子的关心，便是提醒太子妃深宫险恶，暗示她福祸难料？”他目光如冰锥，直刺沈清铮，“孤竟不知，国公府对东宫事务，对孤如何庇护太子妃，有如此多的‘见解’和‘担忧’。”

“微臣不敢！微臣失言！请殿下恕罪！”沈清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他再如何自视甚高，也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尤其这位太子近来手段越发凌厉，连皇后寿宴刺杀案都查得铁腕无情。

“你的确失言。”慕容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妃乃孤明媒正娶之妻，东宫之主母。她的安危体面，自有孤一力承担，不劳外人置喙。沈公子既有此闲心，不如多放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之上，若能金榜题名，方不负国公府栽培，也不枉……先皇后当年对你生母的几分照拂之情。”

他提到“先皇后”和“沈清铮生母”，语气意味深长。沈清铮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手指抠进泥土里，心中又惊又惧又恨。太子这是在敲打他，提醒他生母与先皇后的渊源，更是在警告他不要逾越本分！

“微臣……谨记殿下教诲！”沈清铮声音干涩。

慕容玄不再看他，转向沈清弦，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沈清弦点了点头，乖顺地走到他身边。小云也摇着尾巴跟上。

慕容玄这才仿佛刚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清铮，淡淡道：“沈公子请起吧。今日之言，望你好自为之。”说完，不再多看一眼，带着沈清弦转身离去。

沈清铮跪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尽头，才敢慢慢起身。他脸色灰败，袍子下摆沾满泥土，显得狼狈不堪。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凉亭边，原本去看锦鲤的四皇子慕容策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沈清铮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却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 * *

回东宫的路上，慕容玄和沈清弦沉默地走着。小云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同，也安静地跟在后面。

直到进入东宫范围，慕容玄才开口：“日后，若再单独遇见沈清铮，或国公府其他人，不必与之纠缠，寻借口离开便是。”

“是。”沈清弦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殿下……觉得今日之事，只是沈清铮个人对臣妾不满，还是……”

“国公府，其心不正。”慕容玄打断他，语气冷然，“沈荣庸碌，柳氏短视，沈玉婉蠢钝，唯独这沈清铮，有些心机城府，且似与某些阴私手段有所牵连。”他看了沈清弦一眼，“你离他们远些。你如今是东宫的人，与国公府的牵扯，越少越好。”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国公府不仅不可靠，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沈清弦想起铜牌对沈清铮的微弱反应，想起寿宴刺杀，心中更加确定。

“臣妾明白了。”他低声道，心里却有些发凉。原身在这世上，竟连一丝真正的血缘亲情都无处寄托。

慕容玄似乎看出他情绪低落，顿了顿，又道：“你并非孤立无援。”

沈清弦抬头看他。

慕容玄却已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宫殿的飞檐：“在这东宫，至少，无人敢明目张胆害你。”

这话说得别扭，但沈清弦听懂了。慕容玄是在告诉他，东宫是他的地盘，他会护着他。

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感激、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殿下。”他轻声道。

慕容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处。小云欢快地跑前跑后，打破了沉默。

沈清弦看着身边人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鬼太子夫君，虽然可怕，虽然心思深沉难测，但在他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似乎也藏着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短与担当。

这个发现，让沈清弦忐忑纷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前路依然险恶，敌人依然在暗处。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身后，站着怎样一座冰山。

一座或许冰冷，却足够巍峨，足以暂时倚靠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