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卸下一身繁重头面服饰,沈清弦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宫女备好了安神压惊的汤药,他喝了,又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适的寝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为他梳理长发。
铜牌被他取下,握在手心。灰扑扑的牌身,此刻看起来无比平凡。
“你们都下去吧。”慕容玄的声音响起,他已换了常服,走了进来。
宫女们行礼退下,并贴心关好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烛火跳跃,映着慕容玄深邃的眉眼。他走到沈清弦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铜牌上。
“今日,多谢殿下再次相救。”沈清弦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是你自己反应及时。”慕容玄道,“那把银剪,掷得不错。”他语气里竟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沈清弦脸一红:“臣妾是瞎蒙的……”
“运气,有时也是实力。”慕容玄不置可否,转而道,“铜牌给孤看看。”
沈清弦依言递上。慕容玄接过,仔细查看,指尖再次抚过那些纹路和边缘的细微刻痕,眼神幽深。
“殿下……认得这上面的纹路?”沈清弦试探着问。
慕容玄沉默片刻,道:“这是一种古老的防护符纹,早已失传。没想到……”他看向沈清弦,眼神复杂,“会出现在你娘亲留给你的物件上。”
“防护符纹?”沈清弦眼睛一亮,“所以它真的能保护我?”
“嗯。”慕容玄将铜牌还给他,“滴血认主后,它便与你气息相连,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或强大邪祟时,会自动激发护主。今日便是如此。”
沈清弦紧紧握住铜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安全感。这果然是娘亲留给他的护身符!
“但是,”慕容玄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它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威,必会引起各方注意。皇后、娴贵妃、甚至父皇,都可能心生疑窦。往后,你的处境会更复杂。”
沈清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该怎么办?”
“铜牌之事,咬定是你娘亲留下的寻常护身符,因你今日遇险,情急之下或许激发了某种你也不知晓的庇佑之力。”慕容玄为他编好了说辞,“至于阴阳眼,绝不可认。其余之事,交给孤。”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沈清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深不可测、手段强硬的“夫君”在前面挡着,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虽然他自己就是个最大的“非科学存在”。
“臣妾明白了,一切听从殿下安排。”沈清弦低声道。
慕容玄“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门外传来暗卫低沉的禀报声:“殿下,内廷司和东宫属官已在书房等候,刺客尸身初步查验已有结果。”
慕容玄眼神一冷:“知道了。”他看向沈清弦,“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是,殿下也请保重身体。”沈清弦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居然在关心这个鬼太子?
慕容玄也似乎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沈清弦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手中温润的铜牌,又想起今日殿上的惊心动魄,三公主的娇蛮质问,还有慕容玄临去前那一眼。
这一日,漫长得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将铜牌重新戴回脖子上,贴身放好。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娘亲……您到底是谁?为何会拥有这样的东西?您知道我会面临这些吗?
而慕容玄……他似乎知道得更多。他对自己娘亲的来历,对这铜牌的了解,都远超寻常。
沈清弦躺到床上,小云立刻跳上来,钻进他怀里。他抱着温暖的小狗,望着帐顶。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他好像,不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只想躺平等死、毫无依仗的咸鱼了。
他有了一块或许很厉害的护身铜牌。
有了一只忠诚可爱的小狗。
还有了一个……虽然可怕、心思难测,但目前为止,似乎一直在保护他、甚至愿意教他东西的鬼太子夫君。
这个认知,让他在惊悸过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踏实感。
窗外夜色深沉。
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慕容玄与属下们的会议,才刚刚开始。
皇后寿宴的余波,必将搅动整个后宫与前朝。
而沈清弦这个名字,从今夜起,将不再仅仅与“冲喜”二字联系在一起。
更深的水,更急的流,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