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拼命在记忆碎片中扒拉这个“沈清铮”到底是谁、跟原身什么关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靠得极近，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国公府的嫡，不，长子。”
这声音来得突然，沈清弦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扭头——
慕容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淡淡地落在还在滔滔不绝夸赞“大鹏”的四皇子身上，方才那句话，轻得只有沈清弦能听见。
但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清弦记忆的闸门！
“哦！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
沈清铮！国公府的长子！他那个便宜爹和继母柳氏的亲生儿子，沈玉婉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就是原身那个同父异母、占据了“嫡长子”名分、但事实上按照慕容玄的标准只是个“继室所出”的哥哥！
“是我那个倒霉后妈的儿子啊！” 沈清弦心里顿时明白了。四皇子慕容策和沈清铮似乎关系不错？还要送狗？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个鬼太子靠我这么近做什么？！吓死人了！”
沈清弦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心跳如鼓。慕容玄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
而那边，原本还眉飞色舞的四皇子慕容策，在慕容玄出现的瞬间，就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飘忽，脚底下意识地开始往后蹭，明显是准备开溜。
“那、那个……二哥，您忙，我先……”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墙头，计算着再爬一次的可能性。
“跑什么？”
慕容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目光扫过慕容策头上那个显眼的大包，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根“凶器”，最后才看向试图缩成一团的弟弟。
“我能吃了你？”
这话说得平淡，但听在慕容策耳中，简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他立刻站定，僵硬地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能够！不能够！二哥怎么会吃人呢！呵呵，呵呵呵……”
他干笑着，心里却在哀嚎：“你是不会吃人，但你会说教啊！那比吃人还难受！”
一旁的沈清弦看着四皇子这副怂样，再联想到慕容玄平日里的作风，内心忍不住暗戳戳地吐槽：
“他当然会！虽然不吃人肉，但吃人（吓人）不吐骨头！”
慕容玄不再理会尬笑的弟弟，转而看向沈清弦，目光在他手中的木杆（虽然已经掉了）和他还有些发白的脸上扫过，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回事？”
沈清弦一个激灵，连忙解释：“殿、殿下，是误会！四皇子殿下翻墙进来，臣妾以为是贼人或是刺客，一时情急就……就……”他说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慕容玄的脸色。
慕容玄看了看慕容策头上的包，又看了看沈清弦那一脸心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清弦以为他要发怒，或者至少训斥几句时，慕容玄却只是淡淡道：
“下次看清楚再动手。” 语气里居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沈清弦：“？？？”
“这就完了？不追究我殴打皇子的大罪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容策也愣了，捂着脑袋上的包，看看自家二哥，又看看那个拿着木杆打人的太子妃，心里嘀咕：“二哥这态度……不对劲啊？怎么好像还有点……纵容？”
慕容玄没理会两人各异的心思，对慕容策道：“你的狗，前两日确实在东宫附近出现过，被侍卫驱走了。现在不知去向。”
“啊？驱走了？”慕容策一脸失望，“那我的大鹏……”
“自己去找。”慕容玄打断他，“从正门出去找。再翻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根木杆，“下次就不只是起个包了。”
慕容策脖子一缩，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从正门走，马上走！”说完，也顾不上脑袋疼了，一溜烟就往东宫正门方向跑，生怕跑慢了又被抓住说教。
看着四皇子狼狈逃离的背影，沈清弦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现在，就剩下他和慕容玄两个人了。
慕容玄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停留在他依旧握着（虽然松了很多）的拳头上。
“吓到了？”他忽然问。
沈清弦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摇头：“没、没有！臣妾只是……只是没想到是四皇子。”
慕容玄“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住脚步，侧头道：
“晚膳有蜜汁火方。” 说完，便径直走了。
沈清弦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蜜汁火方……他特意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这是断头饭？还是……让我多吃点？”
“不对啊，他不是知道我最近‘苦夏’吃不下吗？还提这个干嘛？”
他挠了挠头，看着慕容玄消失在廊下的背影，只觉得这位鬼太子的心思，真是比宫里的暗道还难猜。
不过，经过四皇子这么一闹，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至少，慕容玄刚才没有因为他打了皇子而发怒，甚至……算是在四皇子面前维护了他？
这个认知，让沈清弦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他弯腰捡起那根惹祸的木杆，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决定放弃思考鬼太子的脑回路。
“不过……四皇子说要送狗给沈清铮？那个继母的儿子？” 沈清弦摸了摸下巴，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印象很模糊，似乎很少见面。但四皇子和他关系好？
“这算不算一条人际关系线索？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他暗自记下。
至于晚膳的蜜汁火方……
沈清弦纠结了三秒钟，最后决定：
“吃！为什么不吃！反正横竖都是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大不了……我少吃两口蜜汁，多吃点青菜！”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折中方案，顿时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也许，在这危机四伏的东宫，偶尔来点这样的“意外”，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今天这一棍子下去，还挺解压的。
沈清弦想着四皇子头上那个大包，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