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慕容策顶着个大包,灰溜溜从东宫正门“逃”出去后,沈清弦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如果忽略掉他内心那点微妙变化的话。
慕容玄那句“晚膳有蜜汁火方”像一句咒语,在沈清弦脑子里盘旋了一下午。他坐在窗前,托着腮,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到底吃不吃呢?”**
**“吃,好像就承认了自己之前‘苦夏’是装的,而且万一真是断头饭……”**
**“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呃,辜负了御膳房的辛苦?而且鬼太子特意提了,我不吃,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给面子?一生气,提前送我上路?”**
思来想去,沈清弦觉得,吃与不吃,都是个死局。区别只在于,是做个明白的饱死鬼,还是个糊涂的饿死鬼。
**“算了,死也要死得明白点!”** 他一咬牙,决定赴这场“鸿门宴”。
晚膳时分,沈清弦被请到了慕容玄日常用膳的偏殿。这还是他嫁入东宫以来,第二次与慕容玄正式同桌用饭——第一次是回门宴,那气氛不提也罢。
殿内烛火通明,桌上果然摆着那道传说中的蜜汁火方。火腿被切成厚薄均匀的方块,浇着晶莹剔透的蜜色芡汁,旁边配着碧绿的菜心,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样精致菜肴,但沈清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蜜汁火方锁定了。
慕容玄已经端坐在主位,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
沈清弦规规矩矩地行礼落座,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过直白地盯着那道菜。
“用膳吧。”慕容玄淡淡道,率先动了筷子。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了筷子。他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旁边的清炒豆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嚼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蜜汁火方那边瞟。
慕容玄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地用餐,动作优雅而缓慢。殿内安静得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沈清弦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半碗汤,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将筷子伸向了那道让他纠结了一下午的蜜汁火方。
夹起一块,火腿的咸香混合着蜂蜜的甜润瞬间涌入鼻腔。他屏住呼吸,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软糯鲜香,咸甜适口,蜜汁的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火腿的咸,丰腴的油脂在口中化开,带来极致的满足感。
**“呜……好好吃!”** 沈清弦差点感动得哭出来。什么断头饭,什么阴谋诡计,在这一刻都被美食带来的幸福感冲淡了。去他的小鸟胃!去他的养肥了宰!这一刻,他只想做个快乐的干饭人!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然后是第三块。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小半碟蜜汁火方已经进了他的肚子,而他面前的米饭也下去了一大半。
**“完了……说好的只吃两口呢?”** 沈清弦握着筷子,看着碟子里剩余的蜜汁火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谴责和……还想再吃一块的挣扎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沈清弦僵硬地抬头,正好对上慕容玄那双深邃的眸子。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弦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满意?
“看来,今日胃口好了些。”慕容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清弦脸一红,连忙放下筷子,讪讪道:“是、是这道菜做得太好了……臣妾一时没忍住……”
慕容玄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脸上倒是长了点肉。”
沈清弦:“!!!”
**“长肉了?!真的长肉了?!所以他是真的在观察我胖没胖?!”** 刚刚被美食抚慰的心灵再次被恐惧攫住。
但慕容玄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四弟今日胡闹,吓着你了。”
沈清弦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是臣妾太冒失,打了四皇子……”
“他该打。”慕容玄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翻墙钻洞,成何体统。”
沈清弦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鬼太子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单纯在批评自己弟弟?
“不过,”慕容玄话锋一转,“他提到的沈清铮,你可知晓?”
沈清弦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是臣妾兄长。”他顿了顿,补充道,“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强调这一点,下意识地看向慕容玄,想观察他的反应。毕竟之前回门时,慕容玄对“嫡庶”之分表现出了异常强烈的态度。
果然,慕容玄听到“同父异母”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四弟与他交好。”慕容玄陈述道,“你既已嫁入东宫,与母家往来需有分寸。沈清铮若通过四弟与你接触,需告知孤。”
沈清弦连忙应下:“臣妾明白。”心里却想:**“告诉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不过……鬼太子这是怕国公府通过沈清铮和四皇子这条线,在我身上打主意?”**
这个认知让沈清弦有些不安。他原以为嫁入东宫就能脱离国公府那个泥潭,现在看来,血缘的牵扯没那么容易断。
“还有,”慕容玄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你今日用来打四弟的那根木杆,从何处得来?”
沈清弦一愣,老实回答:“是墙角园艺工具上的,耙头卸了,只剩杆子。”
慕容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沉默中度过。沈清弦没敢再碰蜜汁火方,只小口吃着米饭和青菜。慕容玄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离开偏殿时,沈清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蜜汁火方,心里充满了惋惜。
**“暴殄天物啊……”**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清弦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四皇子翻墙、自己那一棍子、慕容玄的出现、还有晚膳时那些对话。
他忽然想起慕容玄问起那根木杆的来历。
**“奇怪,他问这个干嘛?难道那木杆有什么特别?”** 沈清弦努力回忆,那确实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杆,除了被他用来敲了皇子脑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等等……难道他是在检查我身边有没有趁手的‘武器’?怕我哪天也用那根杆子敲他?”**
这个想法让沈清弦哭笑不得。他要有那个胆子,早就敲了,还用等到现在?
想着想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枕边——那里放着原身母亲留下的那枚铜牌。自从回门那天取回来后,他就一直带在身边,睡觉时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铜牌冰凉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清弦将它拿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
灰扑扑的牌身,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像是符文又像是花纹的图案,边缘有些磨损。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枚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铜牌。
**“原身的娘亲为什么留下这个?真的只是念想吗?”** 沈清弦想起原身记忆中,母亲将铜牌交给他时,似乎说过什么,但记忆太模糊,想不起来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铜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