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的日子转眼就到。
坐在驶往国公府那无比宽敞豪华的皇家马车上,沈清弦看着几乎塞满了半个车厢的各式锦盒、珍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皇帝、皇后、太后……这三位大佬给的回门礼,丰厚得简直令人发指。那规格,那数量,竟比他当初那副充门面、实则没多少实在东西的嫁妆还要多上几倍!
“好家伙,这冲喜‘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慕容玄这鬼魂演技一流,连带着我这个‘功臣’也鸡犬升天了?” 他内心吐槽,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暗爽。想到等会儿他那便宜爹和继母看到这些东西时的嘴脸,他就觉得……嗯,这替嫁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狐假虎威的感觉,挺不赖。
慕容玄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沈清弦知道,这鬼精明着呢,什么都瞒不过他。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早已得到消息、全家上下穿戴整齐的国公爷沈荣、继室柳氏,以及那位心比天高的嫡姐沈玉婉,已然在门口恭候多时。
车门打开,慕容玄先下了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朝车内的沈清弦伸出了手。
沈清弦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却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凉!还是这么凉!” 接触的瞬间,他依旧忍不住腹诽,但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羞怯的笑容,借着慕容玄的力道(虽然感觉他根本没用力)下了车。
“臣(臣妇)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沈荣带着全家呼啦啦跪倒一片,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谄媚。
尤其是当宫人们开始将那一箱箱、一担担珍贵无比的回门礼抬进府时,沈荣和柳氏的眼睛都快放出绿光了,脸上的笑容堆得褶子都深了几分。
唯有沈玉婉,跪在父母身后,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她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视为蝼蚁、随意欺凌的“弟弟”,如今身着华服,姿态“优雅”(其实是僵硬)地被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亲手扶下马车,享受着所有人的跪拜,而她这个真正的嫡女却要跪伏在地……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那张还算娇美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一行人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沈清弦自然是和慕容玄坐在上首。
沈荣搓着手,满脸堆笑,正准备说些场面话,慕容玄却先开口了。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仿佛不经意般,落在了脸色难看的沈玉婉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孤记得,国公府嫁入东宫的,是嫡女。怎么……太子妃还有位姐姐?”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沈清弦,“娘子,未曾听你提起过。”
唰!
一瞬间,沈荣和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沈玉婉更是猛地抬头,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
沈清弦心里乐开了花!
“来了来了!鬼太子的致命提问!虽然知道他是借题发挥,可能联想到他自己那点事,但不妨碍我爽啊!”
他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黯然”,微微垂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回殿下,臣妾……是父亲原配夫人所出。这位……是继母的女儿,虽年长于臣妾,但……终究不能算是正经的嫡女,不是吗?”
他这话一出,沈荣和柳氏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
慕容玄闻言,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掠过沈荣、柳氏,最后在沈玉婉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沈家三人的心口,“那是自然。嫡庶尊卑,伦常纲纪。只有原配正妻所出,方为嫡脉正统。继室……终究是继室。”
沈清弦内心疯狂鼓掌:“说得好!骂得好!虽然你主要是在骂你爹和你那恶毒后妈,但不妨碍我听着解气!这波借刀杀人,哦不,借鬼吓人,我给满分!”
他清楚地看到,慕容玄在说“继室终究是继室”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浓烈恨意与杀机。“果然,戳到他肺管子了。”
沈荣和柳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连称是,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沈玉婉更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氏到底是在后宅斗了多年的,强撑着笑脸,连忙打圆场,试图转移话题:“殿下、娘娘一路劳顿,想必也累了。不如……先让太子妃娘娘带着殿下在府里转转?回门宴马上就能准备好!”
转转?
沈清弦闻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转转?去哪转转?这国公府有什么好逛的?花园?亭台?还是……我那偏僻破败、狗都嫌弃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