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这一夜睡得极其不踏实。
梦里不是被青面獠牙的恶鬼追着跑,就是被慕容玄那双冰冷的眸子注视着,最后通常以他跪地求饶“鬼大爷饶命”而惊醒。
每次惊醒,他都能感受到身边那道挥之不去的、带着寒意的气息,于是又立刻僵直身体,继续装死,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
如此反复,直到天光微亮。
他感觉身侧的动静,是慕容玄起身了。沈清弦立刻紧闭双眼,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力求扮演一个沉睡中的、无害的“新娘”。
宫女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伺候慕容玄洗漱更衣。
就在沈清弦以为能蒙混过关,继续装睡逃避现实时,那道冰冷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堪称“温柔”的语调:
“娘子,时辰不早,该起身了。今日还需入宫向父皇母后请安。”
沈清弦:“……”
“娘、娘子?!谁是你娘子!你别乱叫啊!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床了!”
他内心疯狂呐喊,表面上却只能艰难地、慢吞吞地“悠悠转醒”,揉着并不存在的眼睛,一副柔弱懵懂的样子看向站在床边的慕容玄。
慕容玄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非人感。他正垂眸看着沈清弦,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孤……帮你梳洗打扮可好?”慕容玄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弦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帮我梳洗?!大哥你是鬼啊!你这手碰我一下我不得冻掉一层皮?而且你一个古代太子,这么‘体贴’的吗?原著里没写你有这癖好啊!”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不、不敢劳烦殿下……妾、妾身自己来就好……”
“无妨。”慕容玄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拒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拒绝,径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了一把象牙梳。
沈清弦看着那梳子在他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感觉那不像梳子,更像一把即将行刑的凶器。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慕容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梳齿插入发间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头皮传来,激得沈清弦猛地一哆嗦。
“凉凉凉!鬼梳头!这经历也太阴间了吧!”
慕容玄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甚至可以说是熟练。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沈清弦因为一夜翻滚而有些凌乱的长发,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或脖颈,带来一阵阵战栗。
沈清弦僵着脖子,内心疯狂祈祷:“快点结束吧!求你了!再梳下去我就要变成冰雕了!”
他从铜镜的倒影里,能看到慕容玄专注的神情,那双墨色的眸子低垂着,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但沈清弦莫名觉得,这鬼太子似乎……乐在其中?
“他在享受什么?享受给我梳头的恐惧感吗?变态!”
好不容易熬到梳妆完毕,看着镜中那个被收拾得眉目如画、云鬓花颜的“少女”,沈清弦自己都有点恍惚。“别说,这手艺还真不错……呸!我在想什么!这是重点吗!”
* * *
乘坐马车前往皇宫的路上,空间狭小,沈清弦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体缩在角落,减少与慕容玄的任何接触。
慕容玄闭目养神,仿佛真的体弱不堪。但沈清弦知道,这具看似虚弱的身躯里,藏着一个多么强大而危险的灵魂。
抵达皇后宫中,殿内暖香扑鼻,金碧辉煌。
当今皇后,也就是害死慕容玄生母、扶植自己儿子上位的继后,此刻正端坐在上首,妆容精致,雍容华贵。她看到携手(表面上的)进来的慕容玄和沈清弦,尤其是看到慕容玄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尚可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玄儿!你……你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她起身迎了两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哽咽,演技堪称影后级别,“看来这冲喜,果然是有效的!真是列祖列宗保佑!”
她又将目光转向沈清弦,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是满意。
“这就是清弦吧?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沈清弦硬着头皮上前,按照宫里嬷嬷临时恶补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双手奉上:“臣媳给母后请安,母后请用茶。”
皇后接过茶,感动得几乎要泪流满面(至少表面上是):“好孩子,快起来!真是个好孩子!”
她拉着沈清弦的手,怎么看怎么顺眼。
“瞧瞧,这模样,长得真是俊俏!这性子,看着就温婉娴静!这礼仪态度,更是挑不出错处!国公爷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皇后赞不绝口,“我们玄儿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本宫这心里,真是……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沈清弦被夸得头皮发麻,只能低着头,扮演羞涩,内心OS:“阿姨你别夸了!你再夸下去,你旁边那个‘好儿子’的眼神都快把我冻穿了!他根本不是高兴,他是在琢磨怎么弄死我这个‘福气’吧!”
皇后见他低着头,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以为他是紧张,更是怜爱:“哎呀,怎么还抖起来了?是不是这茶盏太重?还是初次入宫心里害怕?别怕别怕,到了母后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亲切地拉着沈清弦坐到身边,亲自拿了块精致的点心递给他:“来,坐,吃块点心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