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又偷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明显更低的慕容玄,哪里敢坐,哪里敢吃?
“不敢坐不敢坐!没看见你‘儿子’脸都黑了吗?!哦,虽然这也不是你真儿子,是个找你索命的鬼……但我怕啊!”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臣、臣媳不敢……殿下、殿下还在此……”
慕容玄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病弱的调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母后,清弦脸皮薄,您就别逗她了。我们还要去拜见皇祖母,不宜久留,就先告退了。”
皇后这才恍然,笑着摆手:“是是是,瞧本宫,光顾着高兴了。快去吧,太后她老人家定然也盼着见见孙媳妇呢!”
* * *
走出皇后宫殿,沈清弦才感觉那令人窒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些。他悄悄松了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就听慕容玄淡淡道:
“皇祖母喜静,常年礼佛,宫殿偏僻些。”
沈清弦乖乖点头,心里却想:“喜静好啊!我就喜欢安静的!最好安静到大家都忘了我们的存在!”
然而,当他跟着慕容玄,越走越偏僻,来到一座虽然依旧宏伟、却明显透着一股陈旧和寂寥气息的宫殿前时,沈清弦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宫殿的偏僻,而是因为……太“热闹”了。
在他的阴阳眼视野里,这座宫殿的上空,几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宫墙角落、廊柱背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飘忽的白色影子。它们没有具体的面目,只是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和不甘的怨念。
“我的妈呀……” 沈清弦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位皇祖母,怕不是个真正的“高人”?这哪里是喜静,这分明是养了一宫的“好朋友”啊!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容玄身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慕容玄的一片衣袖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慕容玄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
沈清弦脸色煞白,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那些“热闹”的地方看,嘴里哆哆嗦嗦地小声念叨:“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慕容玄顺着他恐惧的视线,扫过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角落,眸色深了深。他并没有甩开沈清弦的手,反而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冷么?”他声音低沉,“或许是皇祖母宫中,檀香燃得重了些。”
沈清弦猛点头:“对!檀香!一定是檀香太熏人了!”
他死死攥着那片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几乎要贴到慕容玄身上去。“鬼太子就鬼太子吧,至少目前看来,他比这些漫无目的的游魂厉害点?跟着他好像……安全些?”
进入殿内,一位穿着朴素宫装、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佛龛前,手里捻着佛珠。她面容慈祥,眼神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平静。
这便是当今太后,皇帝的嫡母。
她看到慕容玄和沈清弦,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玄儿来了,这就是哀家的孙媳妇吧?快过来。”
慕容玄领着瑟瑟发抖、还得强装镇定的沈清弦上前行礼。
太后拉着沈清弦的手,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孩子,模样周正,眼神干净,是个有福的。”她又看向慕容玄,意有所指地道:“玄儿,你这媳妇选得好,要好好待她。”
慕容玄微微颔首:“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沈清弦感受着太后手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暖干燥的触感,心里的恐惧稍微驱散了一点。这位皇祖母,看起来真是个慈眉善目的好人。
就是……怎么说呢。
沈清弦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殿内。嗯,果然也很“热闹”。虽然不像外面那么多,但角落里,佛像后,依旧有那么几道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守护。
“皇祖母您是真·菩萨心肠啊……这宫殿,可真是……鬼才待得住!” 他无意识地,将慕容玄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和不安,温和地笑了笑:“这孩子,怕是累了,也吓着了吧?宫里规矩多,难为你了。”她吩咐宫人:“去拿些安神的茶点来。”
慕容玄看着沈清弦那副想躲又不敢躲,只能紧紧依靠着他的鹌鹑模样,再感受到袖口传来的、细微却持续的颤抖,眼中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似乎,发现了这位“太子妃”一个非常有趣的……小秘密。
拜别太后,走出那座“热闹”的宫殿,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是去鬼门关逛了一圈又回来,浑身虚脱。
回东宫的马车上,他依旧心有余悸,没敢再缩角落,而是不自觉地挨着慕容玄坐,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假的)安全感。
慕容玄看着他这副后怕的样子,忽然缓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来娘子,很怕……‘冷’?”
沈清弦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慕容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