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婚礼的流程繁琐得令人发指。
沈清弦顶着沉重的凤冠,像个人形木偶一样,被搀扶着完成了所有他能参与的外围仪式。每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在走向断头台,内心的小人早已泪流成河。
“脖子要断了……这凤冠是实心的吧?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终于,他被引到了一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却莫名透着几分森严冷寂的殿宇前——这便是东宫的主殿,也是今晚的“刑场”。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惋惜:“太子殿下玉体欠安,实在无法起身拜堂。按规矩,便由这代表殿下的雄鸡,与太子妃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吧……”
话音刚落,一只羽毛油光水亮、趾高气扬的大公鸡被抱了上来,脖子上还滑稽地系着个小巧的红绸花。
沈清弦隔着盖头模糊地看着那只公鸡的轮廓,内心居然升起一丝诡异的庆幸。
“好好好!公鸡好!公鸡妙!公鸡不会杀我!跟公鸡拜堂总比跟那个杀神鬼太子面对面强!”
他几乎要双手合十感谢这只救命的公鸡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殿下!”
“太子殿下!您怎么起来了?!”
殿外突然传来宫人惊慌又带着些许惊喜的喧哗。
一阵微凉的风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像是陈年檀香混合着冰雪的气息卷入殿内。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沈清弦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婚靴,正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踏入殿中,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脚步,沉稳得不像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司礼太监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太、太子殿下!您能起身了?!真是冲喜显灵,天佑我朝啊!快!快准备,殿下要亲自拜堂!”
沈清弦:“!!!”
“显灵个鬼啊!这是真·见鬼了!!!”
“苍天啊!我跟公鸡拜堂挺好的!真的!我宁愿跟那只鸡过一辈子!您把这位大佬请出来干嘛?!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沈清弦死死咬住了嘴唇。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穿透了那层红色的盖头,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
完了,正主来了。还是亲自来收人头的。
接下来的拜堂过程,沈清弦全程魂游天外。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玩偶,机械地跟着司礼官的唱和转身、弯腰。
每一次靠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那股非人的凉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幽冥的压迫感。
“救命……这比上辈子年终汇报被老板盯着还可怕……”
好不容易熬到“礼成,送入洞房”六个字,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被宫人搀扶着,送入布置一新的婚房。
房间里,红烛高燃,锦被鸳鸯,处处透着喜庆。可沈清弦只觉得这满室的红,像极了鲜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