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坐在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床沿上,头上的盖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世纪,那阵熟悉的、带着寒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他眼前的红色骤然消失——盖头被一杆冰冷的玉如意挑开了。
光线涌入眼帘,沈清弦下意识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与他相配的玄色婚服,身姿挺拔,面容……极其俊美,却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玉石般的冷白。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在一起本该是惊艳众生的容颜,却因那双眼睛里沉淀的墨色过于浓郁冰冷,而让人望之生畏。
这……就是慕容玄?那个原著里心狠手辣、最终登顶的鬼帝?
沈清弦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沈清弦!你现在是“国公府嫡女”,是个“弱女子”!不能露馅!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娇羞又惶恐的表情,飞快地垂下眼睫,不敢与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
慕容玄静静地打量着他这位“冲喜新娘”,目光在他过分精致的眉眼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孤体弱,无法满足太子妃,洞房花烛夜,不如早些……”
他话还没说完,沈清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好好好!累死了!!!我先睡了,你自便!”
声音……因为紧张而忘了伪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话一出口,沈清弦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沈清弦你这个蠢货!你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啊!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不对劲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床的内侧,一把扯过鸳鸯锦被,把自己连头带脚蒙了个严严实实,缩成一团,背对着慕容玄的方向。
然后在被子里疯狂默念:
“快睡着快睡着!我身边不是鬼不是鬼!是个人!是个病秧子!他体弱!他不行!他杀不了我!催眠我自己!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上帝保佑……”
慕容玄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瞬间把自己裹成蚕蛹、还在微微发抖的“新娘”,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愕然”的情绪。
他这位“太子妃”……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国公府精心培养的嫡女,竟是这般……率真(?)且……迫不及待(?)?
他缓步走到床边,并未躺下,只是坐在床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子里那具身体瞬间绷紧,抖得更厉害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惧”的味道,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生无可恋的摆烂气息?
慕容玄微微侧头,看着那个连头发丝都恨不得缩进被子里的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国公府送来的“嫡女”,有点意思。
或许,这场无聊的冲喜,也不会全然无趣。
红烛噼啪一声轻响,烛火摇曳,在新房墙壁上投下两道看似亲密,实则各怀鬼胎的身影。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