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萧煜继续道,声音低沉,“自昨夜子时它自动显现异状后,每当靠近这面‘玄武镜’,本王手臂上那‘血玉司南’反噬留下的烙印,便会隐隐作痛。而镜中的那些红丝……”他示意赤芍仔细看。
赤芍凝神望去,只见那些暗红色的光丝在浑浊的镜面下缓缓蠕动、汇聚,竟渐渐勾勒出一幅极其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瞳孔处是黑暗漩涡的血眼,正被无数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缠绕、束缚!而锁链的另一端,则延伸向镜面深处无尽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被封印的恐怖存在!
“这……这是‘墟眼’?被封印的‘墟眼’?”赤芍失声惊呼。
“或许不是‘墟眼’本身,”萧煜目光幽深,“而是‘窥天阁’、或者他们背后那股势力,真正想要寻找和释放的东西。这面‘玄武镜’,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封印的缩影。”
就在这时,那镜中的画面突然一阵扭曲,红丝疯狂窜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股阴冷、邪恶、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念,猛地从镜中扩散开来!同时,镜背那个眼睛图案的凹痕,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血玉司南”同源的暗红光芒!
“嗡——!”
赤芍怀中的“寂魂铃”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自动从她衣襟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对抗着镜中溢出的邪念!而她贴身藏着的娘亲留下的那张星图皮纸,也突然变得滚烫!
萧煜眼神一凛,出手如电,一把将那块“窥天阁”令牌按向了镜背的眼睛凹痕!
“咔嚓。”
严丝合缝!
令牌嵌入凹痕的瞬间,镜面的荡漾和红丝的狂躁骤然停止。那阴冷的邪念如潮水般退去,镜背眼睛图案的光芒也迅速黯淡。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些暗红细丝如无头苍蝇般缓缓游动。
“寂魂铃”也安静下来,落回赤芍手中。
斋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萧煜缓缓收回手,看着桌上恢复平静的铜镜和严丝合缝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却是凝重。他看向脸色苍白的赤芍,沉声道:“看来,这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控制或稳定这面‘玄武镜’的关键。而云老板……他早就知道‘窥天阁’在寻找什么,甚至可能,一直在用这面‘玄武镜’,暗中监控着那个被封印的‘眼睛’。”
赤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老板竟然暗中在做着如此危险的事情!他昏迷前让她去西南寻找“血玉司南”,真的只是为了自救吗?还是说……这其中牵扯着更深的目的?
“殿下,”赤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娘亲留下的鲛绡地图取出,铺在书案上,指着那个“镜湖”和“禁地”的标记,又指了指铜镜,“您觉得,这‘玄武镜’中映照出的被封印之物,与娘亲地图上所示的‘镜湖禁地’,还有师叔灵识中所指的‘归墟之眼’,是否……是同一个地方?或者,是同一类东西的不同表现?”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个“闭目”的眼睛符号,又轻轻点了点铜镜背后的凹痕,目光最终落在赤芍脸上,深邃难测。
“是或不是,眼下都已不重要。”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窥天阁’的残余,南诏的势力,甚至朝中某些人,他们的目标,恐怕都是这个‘眼睛’。云老板昏迷前让你去西南,或许是为了寻找克制之物,或许……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抢占先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露的晨曦,语气变得缥缈:“赤芍姑娘,你可知,为何本王一定要将你接回王府,甚至默许你冒险以灵识接触云老板?”
赤芍心跳加速,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唯一的纽带。”萧煜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你的血脉,你身上的‘寂魂铃’和‘灵犀佩’,你娘亲留下的线索,甚至你与云老板之间那奇妙的感应……所有这些,都注定你无法置身事外。你是开启谜题的钥匙,也可能是……平衡局势的关键。”
他走回书案前,将那块依旧嵌在铜镜上的令牌轻轻取下,连同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一起推到赤芍面前。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的眼睛图案仿佛在微微搏动。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力苍劲:“三日后,酉时,安业坊,永宁当铺,见‘掌柜’。”
“这是?”赤芍不解。
“一个可能知道‘镜湖’确切位置的人。”萧煜淡淡道,“但此行凶险难料。你去或不去,自行决断。若去,秦锐伤势已无大碍,可随行护卫。若不去……”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赤芍握紧手中冰冷的令牌,感受着怀中娘亲遗物传来的温热,又想起云澜在灵识深处那句“等……我……”的嘱托。她没有犹豫太久,抬起头,迎上萧煜的目光,眼神坚定:“我去。”
萧煜看着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赞许,又似是怜悯,最终只化为平静的一句:“好。回去好好休息,所需之物,陈长史会为你备齐。”
赤芍行礼告退,握着令牌和纸条,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墨韵斋。
在她离开后,萧煜独自站在书案前,良久,才轻轻抬起右手,掀开衣袖。只见他手臂上那些淡红色的、被“血玉司南”邪力反噬留下的烙印,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些,并且,在那烙印的边缘,隐隐浮现出几道与铜镜背面、令牌之上那个“眼睛”图案的“裂纹”极其相似的、细微的黑色纹路。
他放下衣袖,遮住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金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守镜人’、‘窥天阁’、‘归墟之眼’……这场延续了数百年的博弈,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只是不知你这把钥匙,最终开启的,是生门,还是……更大的绝境?”
窗外,晨曦微露,照亮了书案上那面依旧浑浊诡异的“玄武镜”。镜中,那些暗红色的细丝,仿佛有生命般,再次开始了缓慢而执着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