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不答,剑势展开。他的剑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古朴简洁,但每一剑都精准、迅疾、势大力沉,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诡异莫测的意境。剑身那道暗金螭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剑招游走。两名风羽卫也是高手,刀法诡谲狠辣,配合默契,但在萧煜的剑下,竟被完全压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紫袍祭司见势不妙,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刻满狰狞鬼面的黑色铜牌,对着萧煜一晃!
“嗷——!”
铜牌上黑气狂涌,瞬间化作三条碗口粗细、双目赤红的黑气巨蟒,张开獠牙利口,带着刺鼻的腥风,朝着萧煜噬咬而去!这黑气巨蟒并非实体,却凝若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邪术!
萧煜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黑剑挽了个剑花,暗金螭纹光芒微放,一剑平刺!剑尖毫无花巧地刺入正中那条黑气巨蟒的头颅!
“噗!”
仿佛刺破了一个装满污血的皮囊,黑气巨蟒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嘶,瞬间爆散成漫天黑烟!剑势不停,顺势横扫,又将另外两条黑气巨蟒拦腰斩断!黑烟四散,那面黑色铜牌“咔嚓”一声,裂成数片!
紫袍祭司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诡异青色刺青的脸,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看向萧煜手中黑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贪婪:“螭龙剑……果然是螭龙剑!袁天罡那老匹夫,竟将此剑传给了你李氏!”
螭龙剑?袁天罡所传?赤芍在马车缝隙中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世子手中这柄不起眼的黑剑,竟然有如此来历?
就在这时,下方战局也发生了变化。秦锐勇不可当,已手刃三名灰衣刺客,浑身浴血,状若疯虎。阿木也拼死刺倒一人。黑甲卫士们结成紧密的鸳鸯阵,死死抵住了刺客的冲击。但府兵伤亡惨重,已折损近半,防线岌岌可危。更麻烦的是,那紫袍祭司虽被萧煜所伤,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呜——呜呜——”
笛声尖锐刺耳,完全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笛声一起,峡谷两侧的山林和岩缝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无数黑点从雪下、石后涌出,朝着战场飞快爬来!是毒虫!蝎子、蜈蚣、色彩斑斓的蜘蛛……大大小小,种类繁多,如同黑色的潮水,看得人亡魂皆冒!
驭虫术!这祭司竟还精通此道!
毒虫潮水般涌向护卫们,虽然大多被盾牌和甲胄挡住,但总有缝隙可钻,不时有府兵或黑甲卫士被咬中,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发黑肿胀!阵型瞬间大乱!
“用火!快用火油和火把!”秦锐嘶声大吼。
几名黑甲卫士慌忙去取辎车上的火油罐,但刺客岂会给他们机会?攻势更猛!
紫袍祭司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笛声越发急促。更多的毒虫涌出,其中甚至混杂了一些体型较大、甲壳黝黑发亮的怪虫,口器狰狞,显然更具威胁。
眼看局势即将崩溃——
“叮铃铃……”
一阵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铃声,突然从赤芍所在的马车中响起!
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笛声、喊杀声和虫群的沙沙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是赤芍颈间的那枚五铢钱!在毒虫涌出、邪术笛声肆虐的刺激下,它再次自动悬浮而起,脱离了红绳,悬在赤芍身前!钱身上那个闭目的图案再次浮现,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随着它的微微震颤,那清越的铃声便扩散开来!
铃声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毒虫,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许多较小的毒虫直接掉头逃窜,稍大些的也焦躁不安,在原地打转,不敢再向前!笛声对它们的控制,竟被这奇异的铃声大幅削弱!
“什么?!”紫袍祭司笛声一乱,骇然望向马车,“闭目金钱?!守镜人的‘寂魂铃’?!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贪婪和杀意:“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主上要的‘钥匙’,就是她!”
他不再理会萧煜,身形如鬼魅般,亲自朝着马车扑来!那两名风羽卫也拼死缠住萧煜。
“保护赤芍姑娘!”秦锐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几名灰衣刺客死死缠住。
紫袍祭司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逼近马车,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抓向车厢帘幕!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枚“闭目金钱”和车内少女落入手中的情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车帘的刹那——
一道比夜色更沉、比寒冰更冷的剑光,如同自九幽升起,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点向了他的后心。
是萧煜。
不知何时,他已摆脱了那两名风羽卫的纠缠(两人已倒在血泊中),鬼魅般出现在了紫袍祭司身后。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手中螭龙剑上的暗金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
紫袍祭司感受到背后那致命冰冷的杀机,惊骇欲绝,强行扭身,将手中骨笛挡向剑尖。
“咔嚓!”
骨笛应声而碎。剑尖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溜暗红色的血花。
紫袍祭司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剑尖,又艰难地转头,看向身后神色冷峻的萧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你……你竟然……能御使……螭龙剑真正的……力量……”他嘶哑地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萧煜手腕一抖,长剑抽出,紫袍祭司的尸体软软倒地。他看也没看尸体一眼,目光扫向战场。
首领毙命,笛声停止,毒虫潮水般退去。剩下的灰衣刺客和南诏风羽卫见状,心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溃逃,很快消失在峡谷的阴影和山林中。黑甲卫士和残余府兵追杀一阵,留下了七八具尸体,也未深追。
战斗,在突如其来的爆发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结束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尸体、鲜血,和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虫尸的怪味,在寒冷的峡谷中弥漫。
萧煜还剑入鞘,那道燃烧般的暗金纹路迅速黯淡下去。他轻轻咳了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但身形依旧挺直。他走到马车边。
赤芍已将那枚自动飞回的五铢钱重新握住,入手冰凉。她掀开车帘,与萧煜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明,但在那深处,赤芍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赤芍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锐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血污未干,急声道:“殿下,您没事吧?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萧煜点点头,看了一眼伤亡情况,沉声下令:“清理战场,将阵亡弟兄的遗体带走,伤员简单包扎,能动的立刻上马。毁掉辎重车辆,只带必需品。一炷香后,出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紫袍祭司的尸体,又望了一眼赤芍手中的五铢钱,最后投向峡谷北方,那隐约可见的出口光亮。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漫天卷地,仿佛要将这峡谷中的血腥与杀戮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