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节目组在海边点燃篝火,邀三对夫妻围坐夜谈。
火焰跃动,火星随海风飘向深邃的夜空。导演坐在不远处,心中有些忐忑——这场“夜话”虽是他安排,话题方向却来自帝都观察室里王静殊“随口”的建议,说是“聊聊初遇,观众爱听”。他隐隐感到,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图。
陈瀚夫妇先开口。陈老师语调舒缓:“我们那时候,不讲什么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对方踏实,适合一起过日子。”文婧老师含笑接话:“是啊,感情像煲汤,得文火慢炖,滋味才醇厚。”两人的手自然而然交叠,婚戒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接着是赵宇飞与夏沫,年轻的爱恋总是热烈。两人争相说起初见场景,一个说在漫展上被对方的造型惊艳,一个说在球场旁为他精准的三分心动,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作一团。“反正就是一眼万年嘛!”夏沫俏皮地歪头靠上赵宇飞的肩,“感觉来了,什么也拦不住!”
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湿润气息拂过。众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最后那一对。
叶知秋没有看任何人,俯身从旁取过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颈线条随着吞咽微微起伏。她盖上瓶盖,“嗒”一声将瓶子半插入沙中。这才抬起眼。
跃动的火苗映入她漆黑的瞳仁。
“我们啊,”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子投入静谧的沙滩。她没有看向主持人或旁人,视线径直落在身侧的苏沐辰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带着锋利的坦率,又透着一丝……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对他,最初就是见色起意。”
空气凝滞了一瞬。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彻耳际。
赵宇飞张着嘴,忘了起哄。文婧老师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莞尔。陈老师摇头轻笑,眼角的纹路加深,仿佛早有预料。
叶知秋向后靠进椅背,手肘闲适地搭着扶手,姿态放松,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她目光扫过众人,眉梢轻挑:“怎么?古人尚且说‘食色性也’。我眼光好,看上了,有问题?”她略作停顿,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后来的事,绯闻也好,结婚也罢,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起意’变成‘合法拥有’。仅此而已。”
她说得理直气壮,坦荡到近乎嚣张。
言罢,她才真正转向苏沐辰,下颌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又似一种无声的庇护——看,尖锐的标签我替你贴上,污水便泼不到你身上。
苏沐辰一直安静坐着。摇曳的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长睫低垂,看不清眸中情绪。直到叶知秋说完,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温度与重量。
他缓缓抬眼。
没有窘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极轻极缓地笑了。那笑意并非尴尬,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开,如同冰层融裂第一道细纹,透着释然,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安然。
“猜到了。”他开口,声音被海风送来,有些低沉,却异常平稳,“从你在后台,攥住我手腕不肯松开那一刻,就猜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未曾移开,反而更加沉静。火焰的光在他眸中跳动,清晰映出她的轮廓。
“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语气里带着近乎纵容的无可奈何,声线却柔和下来,“谁让那位踏着焰火与尘埃、将我拽出泥沼的英雄……光芒太盛,晃得我睁不开眼,也……心甘情愿。”
“哇——!!!”
赵宇飞第一个跳起来,夸张地捂住胸口:“苏哥!你这情话是修炼过的吧!我给跪了!”
夏沫激动得直拍他手臂:“踏火而来的英雄!我的天!叶姐帅爆了!”
陈老师朗声大笑,边笑边摇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这话说得,比我们当年那套实用多了!”
文婧老师也抿唇浅笑,目光在叶知秋与苏沐辰之间流转,满是了然。
叶知秋怔住了。
她仍保持着微扬下巴的姿态,望着苏沐辰。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也未拂开。她预想过他诸多反应——沉默配合,无奈默许,或许还有几分被“物化”的不悦。但她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并非接住她抛出的“见色起意”,而是轻轻将其拨至一旁,然后捧出另一件更沉、更灼烫的馈赠——“你是我的英雄”。
惊愕如潮水漫过她的眼底,随即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刷殆尽。是怔然,是震动,继而化作一片豁然开朗的、近乎惊喜的明亮。
她凝视他良久,脸上那层锋利的铠甲一点点软化、消融,最终凝结成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叹服的笑意。她摇了摇头,肩线松弛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甚至染上一点认输般的俏皮:
“行啊你。”她看着他,眼眸亮得灼目,“是我小瞧苏先生了。这一局,”她略作停顿,笑意深入眼底,“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篝火正燃得炽烈。可在那相视一笑间,所有距离悄然消弭。
帝都,演播厅观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