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录制结束后，李教授摘下耳机，仍忍不住感慨：“这两位年轻人，着实有趣。一个敢将‘私心’宣之于口，一个能将‘私心’化为‘情衷’。这般劲头，演不出来。”

旁座的社会学者点头赞同：“确实。叶知秋以绝对的真实为盾牌，苏沐辰则以情感价值定调。无论在心理层面还是关系构建上，都处理得相当成熟。”

年轻主持人小雅托着腮，一脸向往：“反正我觉得甜度超标了！那种‘你懂我，我也懂你’的默契，太戳人心了！”

陈序列没有参与讨论，他整理物品的动作略显迟缓，目光在已然暗下的屏幕上停留片刻，才默默移开。

王静殊是最后离开的。她面上看不出波澜，与工作人员点头道别时，笑容浅淡得近乎疏离。

她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让司机驶向常去的那间私人茶室。

包厢内，一位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等候多时，见她步入，立刻起身：“王总。”

“坐。”王静殊在主位落座，待服务生斟茶完毕、悄声退去并关严门扉后，才再度开口：“《心居》节目组那边，我们的人安排妥当了么？”

“安排好了。”男人压低嗓音，“按您的吩咐，找了个可靠的老手，姓刘，做过几回场务，嘴严，人也活络。通过外包公司塞进去的，目前在海南拍摄地，做些外围杂活儿，不惹眼，但能在拍摄区边缘活动。”

王静殊微微颔首：“让他眼睛擦亮些。重点留意苏沐辰，镜头之外是什么状态，叶知秋忙碌时他如何自处，两人私下有无……不那么和谐的瞬间。有机会就用手机录些边角料，不必多，但要真实。”

男人心领神会：“明白，存些‘另一面’的素材，以备不时之需。”

“赵强那边呢？”王静殊又问。

男人摆摆手，语气略带不屑：“别提了。‘辰星文化’那儿，叶知秋的人看得铁桶一般，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用人根本不让外人沾边。赵强连门路都摸不着，在外头瞎转悠呢，派不上用场。”

王静殊冷笑一声。这倒不意外，叶知秋行事向来周密。

“网络那边的准备也不要落下。”她继续吩咐，“等节目临近播出时，找几个熟悉的账号，带一带风向。无非还是那些老话题——‘女强男弱’、‘依附关系’、‘协议夫妻能撑几时’……慢慢来，别太急切，要像是自然而然发酵起来的。”

“明白，这个容易操作。”男人点头记下。

“最关键的，是后期环节。”王静殊抬起眼，目光锐利，“蓝台这个项目的后期团队，谁在负责，哪个环节能说上话，都给我摸清楚。眼下不急，等他们录制进入后半段，素材积累得多了，后期工作正式开始，我们再寻机会介入。”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钱不是问题，但要处理得干净，别留下痕迹。我要的是潜移默化地影响风向，不是明目张胆地篡改内容。”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男人应承得稳妥。

事情谈毕，男人先行离去。

包厢内重归寂静，只剩王静殊一人。她并未去碰那杯已凉的茶，只是静坐。

窗外是帝都繁华的夜，霓虹流淌，车灯如河。远处，比这里更高更亮的方向，秋水集团的大厦，此刻想必仍有不少窗口亮着灯火。

而遥远的海南，篝火应早已熄灭，那两个人，或许正并肩听着潮汐。

王静殊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苏沐辰说出“心甘情愿”时专注的眼神，以及叶知秋那抹亮得刺眼的、全无阴霾的笑意。

她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了。

不急。

节目，才刚刚开始。

日子，还长得很。

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