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坐下。叶知秋先拿勺给苏沐辰盛了碗汤，再给自己盛。她夹了块自己炒的蟹，放进嘴里慢慢嚼，像是在品鉴，几秒钟后，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苏沐辰尝了只虾，蘸水一沾，鲜味在嘴里化开，他抬头看叶知秋：“蘸水调得真好。”
“东西本身鲜。”叶知秋回得平静，夹了筷子鱼，嫩，火候刚好。她没再多夸，但吃饭的速度和认真劲儿，说明对这桌菜是满意的。
海风吹着，浪声响着，这顿饭吃得安静又舒服。偶尔说两句，也都是关于菜：“姜是不是能再多点？”“现在这个量够了，提味不抢味儿。”“饭硬了软了？”“刚好。”
吃完饭，叶知秋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盘，放进洗碗机。苏沐辰擦干净桌子，把剩的菜归置进冰箱。
天黑了，屋里灯亮起来，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其他两对夫妻的画面插进来：陈瀚和文婧手拉手在沙滩上慢慢走，低着头说话，背影看着挺暖；赵宇飞和夏沫在泳池边打打闹闹，笑声传过来隐隐约约。
“聆海苑”七号里头，叶知秋擦干手，转身就回到了书桌边。平板亮了，文件翻开，她戴上防蓝光眼镜，一下子又进了工作状态。好像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热闹厨房，就是个高效完成的小插曲。
苏沐辰泡了壶柠檬水，拿一杯轻轻放她手边，没出声。自己拿了本书，坐到面朝大海的躺椅上。远处海天就剩一条暗红的线，星星一颗颗冒出来。
俩人都在这个大敞间里，却好像划了两块地儿：一块是屏幕亮着、飘着理性味儿的工作角；一块是浸在海声夜色里的休闲区。互不打扰，可又因为听着一样的浪，闻着一样的风，隐隐约约连着。
演播室，李老师看着这画面，琢磨着：“现在是‘没任务’的时间了。看，各家处理‘空闲’的法子不一样。陈瀚两口子一块儿活动（散步聊天），赵宇飞俩小孩儿一块儿表演（玩闹），叶知秋和苏沐辰……他们让‘空闲’留着，各干各的。叶女士工作，苏先生看书发呆。这不一定是生分，可能反而是更深的信任——觉得对方在自己需要的精神地盘里待着就行，人在一起，空间安宁就好。当然，这模式能不能一直这样，里头还有啥门道，咱得接着看。”
王静殊终于笑出了声，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清楚楚：“李老师分析得在理。不过我倒是好奇，叶总这个‘工作状态’，在她这场说是要‘好好相处’的旅程里，到底是她一直攥着的挡箭牌，还是最后得放下的盔甲？”
陈序列的眼神跟着屏幕里叶知秋专注的侧脸，没说话。
夜深了，别墅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就留了几盏小夜灯。
主卧里头，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星星、海声，还有镜头，都隔在外头了。这是完完全全的私人地方。
苏沐辰先洗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也没看进去几行。陌生的房间，过大的床，空气里淡淡的酒店香和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海潮气，混在一块，酿成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又胀鼓鼓的劲儿。
叶知秋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热气和她常用的那种清凉沐浴露味道。穿着丝睡袍，用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到床边。
苏沐辰放下书，抬起头。床头灯光柔柔的，把她脸颊照出点淡淡的粉，没化妆的脸看着清楚，甚至有点累的影子。发梢的水滴偶尔滚下来，掉进睡袍领口。
他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沉，也久。海风、独处、刚尝到点甜头的关系，还有眼前这张在昏光里怎么看怎么招人的大床……所有这些堆起来，在他身体里拱出一股明明白白、发烫的冲动，直来直去，压不住。
叶知秋擦头发的动作慢了。她敏锐地觉出他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看，是带着点烫人的、想要什么的劲儿。她停了手，毛巾搭肩上，平静地回看他。
空气好像凝了几秒，就听见她头发往下滴水的声音，嗒，嗒。
“叶知秋。”苏沐辰开口，嗓子有点低，有点哑。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再说别的，只是身体往前倾了倾，伸手抓住了她垂在身侧、还湿着的手腕。手指底下，脉搏跳得稳，但皮肤是热的。他的拇指，在她细细的手腕内侧，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缓缓蹭了一下。
“今天……”
他抬起眼，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海潮声在背景里涌动着，可他接下来的话比浪声更清晰，一字一字，滚烫地烙进空气里：
“三次……”
他停顿，拇指又蹭过她的腕心。
“……三次，好不好？”
叶知秋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无奈的光。
“……哪里好了？”她声音平平，尾音却有点软，像是知道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苏沐辰没回答。
他直接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她湿漉漉的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凉意的水珠和他皮肤的热度撞在一起。
吻落下来的瞬间，她下意识想往后仰，却被他扣住了后颈。他的唇很烫，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顶开她的齿关，把一切未出口的理智话语都堵了回去。这个吻又深又急，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的迫切。
直到两人呼吸都乱了，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灼热地拂过她湿润的唇。
“你明天不用去公司，”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开会，不用见人……晚一点起也没关系。”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开了最后一道锁。
叶知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在这里，时间的确和帝都不一样。
“你……”她终于吐出半个字，可后面的话还没成形，就又被他吻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后退。
毛巾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滑落在地。海浪声还在继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