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切断后的寂静,在客厅里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林朗先动了动,喉结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向苏沐辰,眼神里是未散的震惊和浓浓的困惑。
苏沐辰没动。他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然后,很奇异地,那股从早上起就死死缠在胸口、随着每一次拒绝而不断收紧的、冰冷沉重的窒息感,突然松了。
不是消散,而是像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了过去。
“她……”林朗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地开口,“她打算怎么做?直接砸钱?还是动用关系施压?”
苏沐辰缓缓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他说,声音里没有焦虑,反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但她说交给她。”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语气里的信任,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林朗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无措。“沐辰,这可不是小事,王静殊那边是铁了心要……”
“师兄,”苏沐辰打断他,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上,“等吧。”
接下来的时间,苏沐辰的表现让林朗越来越看不懂。
他不再盯着手机,也不再反复去看那些已成废纸的项目方案。他甚至去厨房给自己和林朗重新煮了咖啡,动作平稳,不见焦躁。
午饭时,张姨做的菜他吃得比平时还多些。
林朗食不知味,几次欲言又止。苏沐辰却只是安静地进食,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神情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空白,甚至……隐约有一丝松懈。
午饭后,他径直回了卧室。林朗以为他睡不着,却在半小时后,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真的睡着了。
在事业被全面封杀、最重要的角色被夺、前途一片漆黑的时刻,在接到叶知秋一个没头没尾的视频和一句“交给我”之后——他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
林朗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门内传来的、细微却平稳的呼吸声,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睡着了?这种时候……居然真的睡着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王静殊那张带着假笑的脸,赵强电话里阴冷的威胁,一张张被礼貌关上的门,还有张姐最后那句沉痛的“没守住”……所有画面和声音拧成一股冰冷的钢丝,缠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沐辰却睡着了。
就因为叶知秋那通没头没尾、加起来不到两分钟的视频?就因为那句轻飘飘的“交给我”?
林朗走到窗边,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他不怀疑叶知秋的能力和手段,但这次不一样。星耀用的是软刀子,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规则排挤,是盘根错节的人情网。这不是砸钱或者发律师函就能立刻撕开的口子。叶知秋再厉害,她的手能一下子伸进这么深的浑水里,把每一根暗桩都拔掉吗?
万一……万一她也没办法呢?或者,她的办法需要时间,而沐辰等不起呢?
这种悬而未决、全然被动等待的感觉,比明确的失败更折磨人。
林朗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师弟那平静的睡颜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心大,还是……对叶知秋有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信赖?
林朗想起苏沐辰之前说的“她跟别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更有钱,更果断,还是……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这种依赖,在眼下这潭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种危险的开始?
林朗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叶知秋的介入而减轻半分,反而因为这种全然未知的等待,绷得更紧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客厅里静得可怕。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林朗坐立难安,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想打听消息,却又怕干扰了叶知秋那边可能正在进行的、他所无法理解的“操作”。
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和焦虑中——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号码,林朗回想了一下,是上午联系过的、某档卫视慢综艺的制片主任。
他心头一跳,赶紧接起,声音尽量平稳:“喂,李主任?”
“林朗!”对方的声音却完全不像上午那样客气疏离,反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和……隐隐的怒气,“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耍着我们玩呢是吧?”
林朗懵了:“李主任,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上午沟通得很清楚,是贵方提出了我们无法满足的附加条件……”
“少来这套!”李主任打断他,语气更冲了,“上午是谁跟我说,叶总那边行程紧张,私人时间宝贵,不方便参与综艺录制的?啊?是谁说的?!”
林朗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但心里隐约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我是基于实际情况说明,叶总确实……”
“实际情况?哈!”李主任冷笑一声,“那《心居》是怎么回事?蓝台官微十分钟前刚官宣了新一季首对嘉宾,叶知秋和苏沐辰!全网都炸了!你告诉我这叫‘不方便’?这叫‘私人时间宝贵’?林朗,你们看不上我们小庙就直说,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转头就去攀了《心居》的高枝儿!要玩也不是这么玩的!”
《心居》?
官宣?
叶知秋和苏沐辰?!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接连炸在林朗耳边。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李主任,您……您等等,这消息是不是有误?我们这边完全没有接到任何……”林朗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误什么误!你自己去看热搜!看蓝台官微!”李主任怒气未消,“行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意思。祝你们在《心居》大红大紫!以后再有合作,我们这小节目可高攀不起了!”
电话被重重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林朗呆坐着,脑子一片空白。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是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叶知秋苏沐辰加盟心居#
热搜第二:#心居官宣王炸#
热搜第三:#叶知秋综艺首秀#
点进话题,置顶的就是蓝台《心居》节目组的官方微博,发布于十二分钟前:
「@蓝台心居:人生如旅,爱是归处。新一季《心居》,荣幸迎来首对重磅嘉宾——@叶知秋 @苏沐辰 。科技之光与艺术之美的邂逅,理性与感性的同频共生。敬请期待,一段关于‘家’与‘心’的全新旅程。 #心居官宣# #叶知秋苏沐辰加盟心居#」
配图是一张极具质感的官方海报。背景是温暖的家居剪影,左侧是叶知秋冷静清晰的侧脸轮廓,目光睿智坚定;右侧是苏沐辰沉静柔和的侧影,眼神深邃专注。两人的剪影在画面中央隐隐交汇,光与影恰到好处。海报设计高级,文案克制却充满想象空间,评论区早已是山呼海啸。
“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叶知秋上夫妻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