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零五，健身房跟平时一样空荡荡的。

苏沐辰热完身，上了跑步机。速度调好，步子迈得匀称，除了机器低低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动静。他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那扇深色木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六点二十五。他有点烦，手指一动又把速度往上加了一档，脚步声噔噔噔的，听着就有点急。

六点半整。门口还是啥也没有，连个人影都没晃一下。

他又硬撑着多跑了五分钟，才慢慢停下来。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抓起毛巾随便抹了把脸，眼睛还盯着那门。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条细亮的线，有点扎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感觉像是习惯了身边有个重东西，突然被拿走了，整个人平衡感都飘了一下。他转身走到器械区，背对着窗，背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沉默的弧线。

七点半，餐厅。

太阳斜斜地照进来，把长餐桌的一半烤得亮堂堂的。张姨已经摆好了早饭——他常坐的那边是清粥小菜，对面椅子上随意搭着条她昨晚没收走的灰色羊绒披肩，软软地垂着，像个温柔的句号。

苏沐辰在椅子前站了两秒，才拉开坐下。瓷勺碰到碗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叮”。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伸手拿过桌角的手机，按亮，点进微信。和叶知秋的对话还停在昨晚——她那句「晚上让张姨加菜」，他回了个「好」。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他打字：

「昨晚没回来？今早健身房也没见你。」

发送。

“已送达”刚跳出来，两条回复几乎紧挨着蹦了出来。

叶知秋：「临时被拉去开‘智造未来’项目的跨国研讨会，凌晨飞机刚到国外。大概一周后回。」

周助理：「苏先生，解约的所有法律流程已全部走完，文件归档完毕。恭喜。」

苏沐辰盯着屏幕，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窗外远远传来早班公交车开过的闷响，碾过晨雾，又很快没了。

他切回和叶知秋的聊天窗口。头像还是她站在公司logo墙前那张职业照，一身西装，又理性又锋利，感觉隔了好远。手指在输入框敲了两下，他写：「知道了。国外饭要是不合胃口，也尽量按时吃。太油太咸的，少碰点。」

发送。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重新拿起勺子。粥还是温的，小菜也爽口，可吃到嘴里总觉得隔了一层，没滋没味的。对面空着的椅子披着一身晨光，安静得像道没问完的题。

正出神，手心下面的手机震了。

他翻过来看。

屏幕亮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六个小点点慢悠悠地闪，像把心跳拖成了慢镜头。

一秒，两秒……足足悬了快一分钟。

小点点没了。

新消息弹出来。

叶知秋：「想让我吃清淡点，也行。」

隔了两秒。

又一条蹦进来：「但你得每天发一张笑着的照片过来。美色下饭，逻辑通顺。」

苏沐辰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老半天。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起来，一声没憋住的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又清又短，在安静的餐厅里荡开一小圈涟漪。

晨光正暖和，漫过他低下去的脖子，把他耳朵尖染红了一点点。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抬眼的时候眼睛里还漾着没散的笑意，水亮亮的。拿起手机，他回了一个字：「行。」

发送。

放下手机，他重新端起碗。粥有点凉了，可他嘴角那点笑模样却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半天没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助理：「苏先生，另外汇报：叶总为您设立的‘辰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完成全部工商注册，实缴资本一亿元已到位。相关文件、账户信息和授权密钥均已备妥，您方便时可随时查阅，或约我面谈交接。」

苏沐辰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亿。公司。这就……全都到位了？

他放下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给周助理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