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他拖下水的。

现在，她给了他一个法子，既能自救，说不定……还能稍微弥补她一点。

尽管这法子本身，听着就像一笔荒唐的交易。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大动静，只有一种认命似的平静，和压在眼底的、沉甸甸的决心。

“我懂了。”他声音有点哑，但清楚，“需要我怎么做？”

叶知秋看着他，心里那丝因为他过分“懂事”而冒出来的复杂感觉又滑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现在，去民政局。”她站起身，拿起旁边椅子上的风衣，“材料周助理都备齐了。你跟着走流程就行。”

“可能会被拍到或者认出来，”她看着他补了一句，“要是真碰上了，别慌，看我怎么应对。”

苏沐辰点点头。

叶知秋理了理头发衣服，走到他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苏沐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她的手有点凉，干燥，握得挺稳，带着股不由分说的劲儿。

“从出这个门开始，”叶知秋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扫过他耳朵，“咱俩就是一对被舆论逼得提前曝光、赶着领证，但感情特好的新婚夫妻。紧张点没事，手别松。”

苏沐辰喉结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回握住了她的手。他手心有点潮。

叶知秋好像满意了，拉着他，推开了茶室的门。

等在外头的林朗立刻凑上来，看见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明显愣了。

“林先生，”叶知秋对他点点头，“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去区民政局。周助理在那边等着对接。”

林朗看向苏沐辰，用眼神问。苏沐辰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却带着种林朗看不懂的决绝。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静悄悄的。叶知秋一直握着苏沐辰的手，看着窗外，像在想事。苏沐辰看着另一边，被他握着的、叶知秋的手，能感觉他指尖微微发紧。

民政局手续办得挺快。可能因为是工作日，大厅里没几个人，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乐呵呵地指挥：“两位新人靠近点呀！笑一笑！”

叶知秋配合地往苏沐辰那边靠了靠，脸上绽开个无可挑剔的、甜得晃眼的笑，头还微微歪向他肩膀。

苏沐辰身体还是有点僵，可就在镜头对准的那一下，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叶知秋一眼，然后才看向镜头。

他没像叶知秋那样灿烂地笑。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一瞬间亮起了特别温柔的光，专注得不得了。他特别自然地把原本只是牵着叶知秋的手，改成了十指紧扣，举到两人身前，一个小动作，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亲昵和保护欲。然后，他嘴角才轻轻勾起来一点，是个很淡、但能柔化一切的弧度。

那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大笑”，可比什么大笑都更有冲击力，活脱脱就是“深情”俩字儿本人。

连见多识广的摄影师都顿了一下，才赶紧按下快门。

叶知秋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在他十指扣上来的瞬间，微不可查地卡了那么一帧。她没料到，他的“配合”，能精准到这个地步，甚至……超出了她设计的脚本。

当两个红彤彤、还带着点打印机热度的小本子真的拿到手里时，苏沐辰觉得它们沉得烫手。

走出民政局，太阳还是刺眼。刚下台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忽然冒出两个端着相机的记者，镜头直直对准他们。

林朗心里一紧，想上前挡。

叶知秋却笑了，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苏沐辰的胳膊挽得更紧了点。她甚至朝那两个记者的方向主动走了小半步，声音清亮带笑：“辛苦几位跑一趟了。一点心意，沾沾喜气。”

说着，她另一只手已经从那个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两个早就备好的、印着金色“囍”字的红色丝绒小袋，手腕轻轻一抬，精准地抛向那两个记者的方向。

小袋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其中一个记者下意识接住。手感沉甸甸的，他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

“金玉满堂，好事成双，”叶知秋笑着，目光扫过镜头，“今天匆忙，喜糖准备得简单，大家别嫌弃。”

说完，她不再停留，挽着苏沐辰，从容不迫地走向周助理开过来的车，留下两个拿着“喜糖”发懵的记者。

直到车子开过街角，彻底没了外人视线，叶知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她松开挽着苏沐辰的手，往后靠进座椅，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后面的公告和舆论，周助理会搞定。”她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干脆利落，“苏先生，今天多谢。你的住处，周助理会安排。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晚点再细聊。”

苏沐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却好像还留着温度和触感的左手无名指，低声回了句：“好。”

叶知秋似乎真的累了，说完便闭上眼，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苏沐辰也靠在座椅里，身心被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茫然裹挟。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师兄林朗的短信：「我车在你后面。完事了说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师兄忘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

几乎是刚在临时停车处停稳，苏沐辰拉开车门，就被等在一旁的林朗拉到了他的车上。

车门一关，林朗握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就这么……应了？这叶知秋，手段也太厉害了，说结婚就真结，一点不含糊。你这……别是刚从王静殊那狼窝出来，又跳进个新火坑吧？”

苏沐辰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上。他想起茶室里她直白的道歉，想起她分析利害时的冷静锋利，也想起她握住他手时，那股微凉又坚定的力道。

“师兄，”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却带着种奇特的平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起码现在……我看不见别的道儿。”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更像在跟自己说：“她……跟别的人，不大一样。”

林朗张了张嘴，看着师弟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到底还是把满肚子的担忧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