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的日子，像在粘稠的沼泽里跋涉，每一天都沉重而缓慢。季焰的肚子已经大到低头看不到自己脚面的程度，腹壁被撑得薄而透亮，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双胎的重量压迫着他的五脏六腑，呼吸变得短促，平躺成了奢望，只能半靠着才能勉强入睡。小腿抽筋愈发频繁剧烈，常在深夜将他从浅眠中狠狠拽出，痛得他蜷缩起来，额发瞬间被冷汗浸透。

沈屿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例行公事地检查数据，有时是“顺路”带来一份炖得软烂的牛肉粥或一碗清爽的鸡丝汤面。他的照顾总是恰到好处，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谨和一种不令人反感的体贴。

这天夜里，季焰又被一阵凶猛的抽筋疼醒，他咬着牙试图自己去揉捏痉挛的小腿肌肉，却因为肚子的阻碍和身体的笨重而徒劳无功，反而因为用力不当加剧了疼痛，闷哼出声。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值夜班的沈屿拿着记录板站在门口，显然是被监护仪细微的波动引来的。他看到季焰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僵直的腿，立刻放下东西走了过来。

“别动，我来。”沈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沉稳。他在床边坐下，温暖干燥的手掌稳稳地握住季焰抽筋的那只脚。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专业的技巧，精准地按压着痉挛的肌肉群。

季焰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除了必要的医疗检查，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近距离接触。顾宸留下的阴影让他对触碰下意识排斥。但沈屿的手指仿佛带着魔力，那顽固的、撕扯般的疼痛在他的按压下，竟真的开始一点点缓解、松驰。

黑暗中，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季焰靠在枕头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屿指尖的温度和力量，能闻到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一种清爽的、类似雪松的温和气息。

他没有说话，季焰也没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按摩时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不知多久，痉挛彻底平息。沈屿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继续用适中的力道，从小腿到脚踝，细细地帮他按摩放松浮肿的肌肉和关节。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季焰闭着眼，紧绷的神经在这样无声的安抚下，竟也奇异地松弛下来。一种久违的、被小心呵护的感觉，如同温水流过冻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坚硬的外壳。

“好了。”沈屿终于停下动作，声音很轻，“试试看还疼不疼？”

季焰动了动脚踝，摇了摇头。“……不疼了。”他的声音因为刚才忍痛而有些沙哑。

沈屿帮他盖好薄被，起身去洗手。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插电的足部按摩仪。

“以后晚上睡觉前，可以用这个热敷按摩一下，能预防一些。”他将按摩仪放在床边，解释道，“我问过林医生，他说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