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有些人往往会因为些许的蜜糖而暂时忘记自己仍然处于陷阱之中。苏瑶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撒在玻璃吊灯上折射出五彩的光。偏头看过去，陈慕雪躺在身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粘在颈侧上。被子盖得并不整齐，一角垂在床沿，露出她睡衣的袖口。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看起来毫无防备。仅仅是这简单的场景，便让她心怀满足与慰藉，显然苏瑶就是这种人。也许过度沉溺于恐惧与不安无济于事，不如先享受片刻带来的安静，即使不久后会被送上断头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瑶的情绪波动愈发频繁，偶尔满面春风满不在乎，偶尔面如死灰濒临崩溃——似乎产后的激素异常仍在影响着她。搞不清楚原因，总之，后果就是在家里频繁的吵架，和自己孩子的关系也不尽如人意，薛凯文总是嫌她管得太过严厉，咄咄逼人。想到这里，早起带来的清新感也荡然无存，被身上沉重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薛凯文在学校惹的祸还没解决，这件事如同悬在头上的匕首，让苏瑶感到忐忑。看了看表，才早上六点多，现在回家或许还可以碰到丈夫送孩子上学，也不知道又一夜没回家的苏瑶会被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依旧漠不关心也说不定。想着想着，一股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涌上心头，偏过头发现身侧的陈慕雪已经醒了过来，正直直地看着她。暖色阳光透过睫毛深入晶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神，似有新生的光亮。苏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回看过去，心脏不知为何一点点地加速跳动。

突然，陈慕雪伸出细长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栗色发丝穿过指缝，在光照下有点发黄。摩擦带来的异物感让苏瑶轻微的有些战栗，却不是因为寒冷。某些莫名的东西在心里滋长，逐渐占据了整个身心。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又恐惧又带着欣喜，既渴望未来的生长，又担心异常。其实苏瑶也有些明白，当她体会到这如同少年初生的原始情感充斥了整个内心，便再也无法回头。奇怪的是怎么也甩不掉，细腻情思已经附骨入髓，如影随形。这一切就轻描淡写地发生，不带一点预告，企图从社会与家庭上把她彻底划分开，你就去寻找你的幸福吧，便不管不问地打发走了她。而这祸端的起始，便是眼前看着她的女人，脸上还带着看不懂的表情，神秘到无法观测。陈慕雪的抚摸仍在继续，像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而刻意慰藉。

苏瑶拉过来陈慕雪的手贴在脸上，凉凉的，却带有舒服的感觉。她慢慢用脸颊蹭着滑腻的肌肤，闭上眼睛，感受着能使自己冷静下来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达到身体。这种接触让她微微颤抖，陈慕雪担心是自己的手太冷，想抽出来，而苏瑶却牢牢攥着不肯让她动分毫。

“不要动。”

苏瑶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却让陈慕雪发自内心的服从。

陈慕雪同样感受着苏瑶温暖的脸颊，许久未曾波动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解开冰封，逐渐流动起温热的血液，重新跳动。此刻她终于发觉内心已经充斥着危险而又甜蜜的情感，如同夏季酸涩的果实，在心里发芽。陈慕雪想起了高中时班级里陷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每天在无聊的日常中嬉笑打闹相互依存。也有不少男生追求她，却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拒绝。如果不是现在，她大概一辈子无法理解这种情感，而如今，她深刻体会了何为灵魂的悸动与满足，何为情欲的冲动。大概自己已经陷入无法自拔的恋爱之中，因为一个女人。

“吻我。”

独属于苏瑶的柔软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无可回绝的力量。陈慕雪微微战栗，一种难以言表的舒适的酥麻感从头皮蔓延到身体，未等她彻底反应，温暖的唇瓣就已贴了过来。苏瑶长发的香气充斥鼻腔，乌黑的睫毛轻轻合上，脸颊带着因欲望催生的红晕。她感受到燃烧般的快感席卷过来，几乎让大脑宕机，只顾专注交叠嘴唇。空气中的呼吸凝固了，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周围只剩下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苏瑶贪婪地吸吮着，快要把她的唇弄得红肿，陈慕雪仿佛成为了被动的那一方，不断迎合着大胆的爱人，任凭索取。终于在无法挽回前，苏瑶放开了她，手臂却依然环绕在腰身，嘴角还挂着些许晶莹。陈慕雪的心头涌起异样的浪潮，这种无法诉诸语言的情感早已在心中波涛汹涌，几近痛苦。她紧紧抓住苏瑶的双臂，身体软得无法控制，只得依靠在温暖的身体上。而胸中澎湃着的激动又使她脸上浮起满足的笑容。她把嘴唇贴在苏瑶耳边，低沉的声音如回声般荡漾：

“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主动？”

“因为我想你了。”苏瑶也凑近耳边轻声回答，温热的吐息喷在陈慕雪的耳根上，又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陈慕雪无奈，心里却如蜜般甜。她和苏瑶重新躺在床上，两个人相互依偎在温暖的被窝，看着窗外四处飞舞的雪花和如墨一般的飘着的乌云。雪已经不知道下了几天了，从近年的状况来看，似乎是个寒冬，很久没有过连天的大雪。陈慕雪顺手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燃起，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细碎的烟灰掉在她冷色的胸脯上。

苏瑶转头看了看她，要过来烟，也吸了一口，意外地没有不习惯，只是吐出的烟雾很少。

“我以为你不会抽烟。”陈慕雪有点惊讶。

“也不算会抽，高中的时候跟同学抽过几次，大学后便戒掉了。”

陈慕雪哑然，只是默默看着苏瑶，烟头火焰照亮了她的脸，染上一丝亮黄色。

苏瑶抽了一口后，终于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张声势。她弯下腰眉头紧蹙，用手捂着嘴，后背颤抖，肆意地咳着，陈慕雪忙拍拍她的背，夺过了她手中的香烟。

“抱歉，很久没抽不太习惯。”苏瑶似乎缓了过来，脸颊还带着绯红，又想要那根剩余一半的烟，见陈慕雪不给，只好作罢。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男人们为什么会抽烟。”苏瑶看着陈慕雪的眼睛，“只有在我怀孕的时候他戒了一段时间，其他时候一直在抽，我始终想不明白。”

她的眼神空洞无神，接近虚无。在这里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思考的人，甚至把身体的全部机能都专注于大脑，全部的血液都流向大脑，四肢看起来那么柔软，犹如新生儿一般。陈慕雪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