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孩子往往会产生不可理喻的想法。正因如此，学校对他们严加管理，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然而当苏瑶赶到学校的时候，儿子薛凯文正和一个男同学撕扯在一起。两个人都狼狈不堪，白色的校服被灰尘蹭得一塌糊涂，袖口处一直裂到手肘，裤子膝盖位置几乎被摩漏，隐约能看见褐色的棉裤。班主任在一旁象征性地拉架，却拉不开两个正在气头上的男孩。十多个人围在旁边看着热闹，也没人前去制止。苏瑶忍无可忍，一边招呼着其他人一边冲上去试图把两人分开，直到惊动了学校里的保安，才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拉开。薛凯文被母亲强行拉到墙边，后知后觉的疲惫占据身体，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却依旧怨毒地看着前面。
另外的那个男孩同样不好过，被保安架起来，嘴里骂着肮脏的话，手脚并用地向前刨，试图挣脱束缚。苏瑶看着这场景一阵头痛，她不理解为什么麻烦接踵而来，一件都没有落下她。本来应该安静地在家里读书画画，却总是有令人崩溃的事发生。薛凯文在旁边大口喘着气，长时间的缠斗让他浑身酸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牙齿轻轻打颤，疼痛似乎刚刚找上门。班主任终于开口打发走围观的初中生，上课铃声响起，操场上只剩下两个当事人以及几位大人。苏瑶率先打破沉默：“发生什么事情了，李老师？”
班主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不停摩挲着胸口，刚才的事情应该让她气得不轻，呼吸都变得局促。等到她平复了心情，才开口：“我哪里知道，有人告诉我打起来了，赶过来就看到这两个人打在一起。早就通知了家长，但赵杰的家长还没到。”
班主任似乎余气未消，语气里带着不满。苏瑶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意识到班主任也不清楚，就转向薛凯文，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小文，你身上没什么伤吧？”
薛凯文轻轻“嗯”了一声，狼狈模样像是刚从泥土里滚了一圈出来。苏瑶轻轻叹了口气，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总是惹麻烦，但理智让她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不远处班主任和保安低声交谈，隐约能听见“记录”“处理”“家长配合”等词。没一会保安离开了，班主任让苏瑶带着薛凯文先去医务室，等待对方家长就位。苏瑶点了点头，把薛凯文从地上拉起来往医务室走。儿子走得很慢，脚步发虚，几次差点绊倒。她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却没有停下来等。苏瑶有一种感觉，一旦停下来，脑子就会停止思考。
医务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校医让薛凯文坐下，仔细检查擦伤，随后用碘伏清理伤口，痛得薛凯文直吸气。
“最近这种事不少。”校医随口一说，“青春期嘛，容易冲动。”
听着像是在安慰，可苏瑶糟糕的心情却一点没变。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不可能轻描淡写地过去。如果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复杂，所有后果都将由苏瑶自己承担。
好在伤势不重，仅仅有几处擦伤，校医简单处理完伤口便将他们打发走了。几分钟后苏瑶收到班主任的消息，说是对方家长来不了，让她把孩子带回家休息一天，等待后续处理。苏瑶轻轻叹了口气，领着薛凯文离开了学校。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阴云挡住了太阳，冷风迎面吹过来，像是专往人骨头缝里钻。她把围巾向上拉了拉，却还是无济于事。
薛凯文走在她身边，一路没说话，苏瑶也没有开口，没来由的疲惫席卷了身体，连想说出口的问题都被冷意堵在了嘴里。
问为什么打架？问是不是受了委屈？问以后怎么办？这些问题她现在都不想面对，也没力气面对，只能逃避，却逃不过最终的裁定。
雪依旧没停，苏瑶走在新覆盖的已经结成上厚厚一层冰的道路上，还好有不算太厚的细雪遮盖，没那么滑。人行道两侧干枯的小树伸出无叶的树枝，时不时刮在羽绒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这声音让她感到心烦，突然的心悸，险些栽倒在地。苏瑶意识到，这是她人生中普通的一个冬天，已经熟悉的风雪砸在脸上，身边是自己的儿子，却越来越陌生，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苏瑶走了几步停在路边，冷空气呛进肺里，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腿开始发酸，快要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慢慢直起身，雪落在肩膀上很快化开，湿了衣料。肺里的冷意让她清醒了一点，转过身薛凯文站在不远处没有再靠近，眼神里带着困惑与不安。心头的钉子扎在肉里，把苏瑶牢牢固定起来动弹不得，她手掌无力地抬起对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看着那个身上流着自己的血的少年慢慢走过来，满脸的担忧。
两个人重新走起来，再次陷入沉默。薛凯文几次想要开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诡异的气氛直到回到家中仍然没有消散，苏瑶独自走回了卧室，薛凯文也识趣地会到自己的房间。不在乎时间的概念，苏瑶就这么躺在床上，连丈夫的敲门也没有应。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让她从无意识的状态中苏醒。这次是陈慕雪的消息。
陈慕雪发来的信息读起来很困难，有点前后不搭，苏瑶勉强能看出来似乎需要她过去，地点是她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酒店。瞟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苏瑶慢慢起身，四肢末端带着些许冰冷，换好衣服，走出了家门。
凭着记忆苏瑶走到了酒店，明晃晃的牌子闪得眼睛有点痛，她挡住光线，恍惚看见陈慕雪正弯腰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一个高挑的男人在一旁扶着她，周围围着陌生的人群。
沈奕辰看到苏瑶走过来，眼神略微躲闪，松开了陈慕雪手臂，而陈慕雪失去了依靠，向台阶下面栽去，苏瑶有点慌乱地接住了她柔软的身体，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皱了皱眉。
“好了，陈总监她拜托你照顾了。”沈奕辰不去看台阶下的两个人，双手不自然地整理着领带。旁边的同事们则七嘴八舌。
“你就是苏小姐吧，上次我们见过的。”率先跑到眼前的是之前接苏瑶上楼的年轻女孩小李，圆圆的脸上带着红晕，舌头有些打结，似乎喝了不少酒。
苏瑶点点头，还没等她回答，另外几个年轻女孩子就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