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苏小姐您长得真漂亮，配得上我们总监。”

“我们总监喝多了之后一直说有人来接她，不用我们操心，瞧，人这不就来了？”

“那可不是，陪了陈姐这么多年的沈助理都没这待遇，我今天算是看见了！”

沈奕辰轻轻咳嗽了一声，过来拉几个起哄的同事，苏瑶羞得脸通红，拖着陈慕雪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后面女孩的嬉笑声。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路灯下苏瑶扶着陈慕雪，身边的人还是如当初见面那般紧闭着双眼，身体好似棉花一般柔软，睡着一般。苏瑶叹了口气，瞥见路边有个长凳，便带着陈慕雪坐下来歇息。她不知道陈慕雪的家在哪里，带回自己家肯定是不可能，只好期盼陈慕雪能早点清醒过来。

细雪零落，陈慕雪蜷缩在苏瑶的怀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状态，像是死过去了一般，呼吸都微弱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被沾染成白色垂落下来，遮盖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苏瑶拉过她的手，冰凉凉的，仿佛刚冻成的冰块——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红晕。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苏瑶怕她再也苏醒不过来，便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搭在陈慕雪的身体上，多少能抵御一些风寒。冬天的夜晚街上没有什么人，世界又剩下她们两个，只是这次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怀中安然睡着。

苏瑶端详着怀中人的脸庞，依旧是那么精致，此时带着一份乖巧和安静，纯净得像个孩子。她挡住一些飘下来的雪花，不让它们落到这张脸上，却还是有一些沾染在脸颊上，又迅速融化，变成晶莹的水滴，反射出异样的光。苏瑶小心翼翼地抹去雪水，怀里的人轻轻呢喃，皱了皱眉，苏瑶心里紧张起来，生怕吵醒了她。还好，她只是扭过脸，又无声地继续睡去。附近阒然无声，只有风在耳边呜呜呼啸着不停歇，肆虐单薄的身体。苏瑶微微颤抖，看着挂满银屑的干枯树枝，静静等待。虽然不知道陈慕雪何时能够醒来，但她似乎没那么着急赶路了。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苏瑶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从纷乱的人群中得到了解放。也许不会很长时间，至少可以松一口气。这让她想起了家乡的那条河流，缓慢流淌着，温柔洗刷着每颗鹅卵石，让它们变得滑腻。与小桥相交的小路上有白色的茉莉开着，孩子们会蹦跳着摘下，戴在头上。那里没有冷风，没有白得刺眼的雪，只有温暖的小河与花草，是属于苏瑶的美好回忆，时隔多年，那条潺潺的河流依旧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某一刻会冲刷掉泥土，毫无顾忌地肆意欢歌。

想到这里，苏瑶轻轻笑出声来，这似乎惊醒了怀里的陈慕雪。她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一丝倦怠，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表情，像是早上刚刚起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身边的场景。

“抱歉，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陈慕雪略带歉意，语气微弱。

“终于醒啦？还难受吗。”苏瑶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点想笑，自己获得了一些类似关怀的冲动。

陈慕雪晃晃昏沉的脑袋，不久前摄入的酒精还在胃里翻腾，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翻身坐起，苏瑶扶着她的后背，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而苏瑶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衣，还画着一只小猫。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很冷吧，来，把衣服穿上。”陈慕雪低着头，把大衣脱下来披在苏瑶身上。从正面一看才发现苏瑶早就浑身颤抖，四肢套上时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嘴唇也有些发紫。

“抱歉。”

“说啥呢，起来就一直道歉，怕不是中邪了吧。”苏瑶脸上漾起笑容，开着玩笑。又一阵冷风吹过，冻得她打了一个冷颤，陈慕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便调动冰冷的四肢从长椅上站起。空气中的温度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指尖末端微微发麻，周围的氛围死气沉沉，好像世界末日。苏瑶也随她站起，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还是陈慕雪率先走了出去，苏瑶则默默跟在身后。

寂静的雪地里传出“吱呀”的声音，苏瑶看着前面的背影，脚步带着一丝犹豫。如今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甚至不知道终点在哪，只有路上慢慢后退的树木才给人带来前进的感觉。不能回头了，停滞不前只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后退，她将陷入地狱。

天上的乌云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切都在和苏瑶作对，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空旷的街道上连个活物都没有，移动的仅仅是被风吹得乱跑的塑料袋。命运如此不公将她流放到苦寒之地，人又如此冷漠将她的价值剥夺，反过来指责她的懦弱与无能。无论在哪里，她的处境都不会改变，除非离开，逃到无人的角落，没有钢铁怪物的世界尽头。

路程并不算远，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公寓。陈慕雪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热气扑面而来，让苏瑶头脑一阵发晕。走进房间，四肢终于逐渐复苏，冷热温差带来的酥麻让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陈慕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酒精的作用让她的头还是隐隐作痛，胃里翻江倒海。突然一阵口渴，转身发现苏瑶给她递过来一瓶水，她打开瓶盖仰头灌下，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睡吧。”苏瑶坐在沙发上望着陈慕雪，黑暗中看不出她的表情，眼神里似有光闪过。

陈慕雪轻轻点头。

夜仍然很漫长，连星星都藏起来不肯施舍那微弱的指示。路仍然很长，但好在有人相伴，旅途也不算寂寞。苏瑶偏过头看着熟睡的陈慕雪，不知道想什么。

“到底该怎么做。”她问。可惜黑夜中不会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