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窗外的树枝被吹得轻轻敲在玻璃上，声音并不响，却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苏瑶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她侧过身，习惯性地伸手，却摸到一片空荡。

床的另一侧是凉的，她并不意外。结婚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最开始是加班，后来是应酬，再后来变成了各自的作息。等她真正意识到“分房睡”这件事已经变成常态的时候，已经过了可以争论的阶段。

她慢慢坐起身，把被子拢好，肩膀还是被夜里的冷意侵了一下。冬天就是这样，哪怕屋里开着暖气，也总有一些地方是暖不到的。

她穿上外套，踩着拖鞋出了房间。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是她睡前习惯留下的，光线柔和，却照不暖整个空间。空气有些干，呼吸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

苏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带着点温度，她却没有马上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让那点热度慢慢渗进掌心。杯壁的温度让她指尖的僵硬缓和了一点。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桌上还摆着晚饭留下的碗筷。薛立伟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很快就收拾进了自己的房间。那种克制而礼貌的疏离，比争吵更让人无从应对。

她看着那一桌没什么人真正动过的菜，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每天都在做这些事——买菜、做饭、收拾、照顾孩子、安排生活的细枝末节。可当这些事情没有被真正需要的时候，它们就变成了一种无人确认的付出。这是可替代的，如果没有苏瑶，生活不会停止，以前做出的贡献，被彻底抹杀，没有人会在意。

手机放在口袋里，贴着身体，隔着衣料传来一点点温热。她知道它在那里，却迟迟没有拿出。她怕自己忍不住，可越是克制，注意力就越是集中，那种期待如同冬天里隐隐作痛的关节，在安静时反而愈加强烈。

她最终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光线有些刺眼。苏瑶眨了下眼，看清微信界面，却没有新消息。聊天列表安静的排列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个名字上。

她点进去，又很快退出，像是意识到这样做已经跨越了边界。

“你还没睡？”薛立伟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苏瑶心里一紧，手指下意识收拢，把手机按灭转过身。

“有点渴。”她回答。

这理由太常见，也太安全，没有任何可以被追问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