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雪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沈奕辰，里面充斥着冷酷。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问。

沈奕辰叹了口气。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现在的位置不容许你被任何关系牵着走。不管是高层还是手下的职员，很多双眼睛在审视你，一旦被抓住把柄，等待着你的是再也翻不了身的深渊。”

陈慕雪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一句站得住脚的话，因为沈奕辰说得没错，她确实被牵住了。不是大张旗鼓的牵引，而是一点点、潜移默化的改变。她最近才意识到，那些原本可以忽略的空白时间已经被某个人悄无声息地占据。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这样很有意思是吗？”陈慕雪的语气盛气凌人，却没有丝毫敌意，更像是情绪的发泄。

沈奕辰脸色差下来，夹着烟的手在冷风中颤抖：“我希望你能明白，及时止损，而不是陷进去。不止是公司需要你的冷静，还有……”沈奕辰声音低了下来，“我也需要你。”

陈慕雪的烟渐渐被火星缩短，马上就要燃到手指。话已至此，她也说不出更多别的话语，这个学弟陪她走过了七年的工作生涯，对她的感情陈慕雪也了解，只是一直冷淡处理，不至于两个人的氛围变得太尴尬。然而今天，沈奕辰发现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情感，让她不知所措。为了不消耗关系，陈慕雪选择尊重。

“我会处理好。”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奕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迟疑，最终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好吧。”他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希望事情发展不会太坏。”

沈奕辰掐灭了香烟，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天台上。

陈慕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第一次她的私人情绪开始对外界产生可被察觉的影响。这种感觉很陌生，很久没出现过了，像是身体某个被封存的伤口重新开始疼痛，撕裂一般的感觉。

顶层的风越刮越猛烈，带着细小的雪花打在脸上。又开始下雪了，阴云遮盖了月亮和稀疏的星星，挡住了一切光芒。香烟燃到黄色的滤嘴，烫得陈慕雪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拿出钢制小盒熄灭了香烟，食指和无名指的相交处有一个红红的印记，像是被蝗虫咬过的伤口，带着隐隐的痛。

雪不是突然落下来的。入夜后的城市被一层冷雾遮盖，路灯亮的很早，光线散在雾里化不开，显得有些发白。细小的雪花片片飘落，藏着深入罗衾的寒意。陈慕雪坐进车里，关门的瞬间，浓重的寒气在车内弥散，指尖贴在方向盘上，冷得彻骨。

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暗着屏幕，似在等待某个人的来信。车窗外的雾气渐渐凝起，她伸手擦了一下，留下短暂的清晰视线。街道被冬夜拉得很长，行人稀少，所有人的脚步都显得匆忙而含蓄。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季节本就不适合产生多余的情绪与关联。倘若一切的一切都是冬日里的一场幻梦，陈慕雪依旧在公司里做她的女王，不会有任何影响与隐痛。然而事情发生得那么自然，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陈慕雪轻轻发动车子，引擎响起，她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清晰，白雾在玻璃上若隐若现。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光怪陆离的梦中世界。今晚的意外对话刺破了她的心，仿佛将血液完全暴露，这种情况她选择了逃避，就像以前那样。然而这种问题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越来越尖锐敏感，直至被血肉生长着包裹，成为永远的隐疾。

车子光滑的路面上缓缓行驶，带起一轮轮的飞雪。她想起了苏瑶，想起她说话时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她在冷空气里缩起肩膀的样子，想起那种不太合身的温和——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寒冷中自我调节温度。陈慕雪很熟悉这种状态，曾经的她也是在这样的冬天里学会不依赖任何外界温度。

绿灯亮起，却迟了一拍才起步。

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显得空旷而干净。屋子里没有人，暖气是自动恒温，却依旧带着一种缺乏使用痕迹的冷清。她脱下大衣，挂好，指尖因为温差微微发麻。厨房里很安静，尽管浑身有一种情绪性的疲劳，但陈慕雪还是移步到厨房冲起咖啡。白色的雾气带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整个屋子，陈慕雪莫名想起晚上沈奕辰的警告，带着刺的话语扎进心里反复被提起，始终不放过她。之后苏瑶的脸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模糊却带着温度，是那天楼下的离别还是卧室里的耳鬓厮磨？陈慕雪看不清楚，记忆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伴随着她，触碰又远离，始终保持在一个难以忍受的距离。

饮过咖啡，陈慕雪站在窗前，看着路灯下飘着的白雪。又是一个危险的冬天，危险到两个人都在下意识寻找温度，将身上的冰冷与湿漉漉都带给了彼此，却没有发现那点温度并不足以御寒，而是会将两人牢牢缚住，关系与麻烦都紧紧系在一起。

灯关掉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冰箱低低运转的声音，她躺在床上，身体逐渐适应温度，意识却异常清醒。窗外寂静无声，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陈慕雪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是冬天，那么她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比其他季节更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