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商场里依旧人满为患。陈慕雪专心拉着苏瑶在店铺之间奔波，走得苏瑶脚都酸了，但看着陈慕雪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来，试试这个。”现在她们在一家苏瑶不认识的女装店，陈慕雪递给她一件黑色卫衣，领她到试衣间，亲自帮她换上。

“嗯，这个不错，但是有点严肃。”陈慕雪端详着镜子里的穿着新衣服的苏瑶，挑的那件卫衣只有大大的品牌字母在上面，让人想起街头的暴走族。

“你在这里等我，我再去给你拿一件。”陈慕雪说着跑出试衣间，去找别的衣服了。苏瑶坐在小凳子上，身上的新衣服吊牌还未剪，刺得她脸红红的，好怕店员突然冲进来，以土气的罪名将她驱逐出去。在这种品牌店里她很不习惯，话都不敢说一句，自己像个人偶一样被陈慕雪精心打扮，离开时还穿着以前的老款运动服。

“不过也挺好的吧？”苏瑶在心里问自己。试衣间虽然不大，里面小巧却五脏俱全，一个大大的落地镜放在面前，有两个凳子供人休息，旁边的桌上放着梳子薄荷糖和一次性湿巾。除了这些小物件，镜子上放甚至有着可调节的射灯，以供客人们试衣时的灯光需求。即使一句话都说不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焕然一新，心里也不免有了一种小女孩第一次穿上新裙子的新奇感。

陈慕雪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件颜色不同的卫衣，一件黑色，一件米黄色。

“来，先试试这个。”陈慕雪递给她黑色的连帽卫衣，后面有一只弓着身子的白色小猫。

苏瑶换上这件小猫卫衣，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转了两圈，感觉还不错。

“嗯，这件好看，又可爱。”陈慕雪一边笑着评价，一边催促她试另一件。

另一件米色的针织毛衣袖口窄窄的，看起来很贴身，胸口绣着一个红黑相间的心形图案。

“哇哇，这个好，有气质。”陈慕雪乐此不疲地装作惊讶的样子在一旁轻轻鼓掌。

苏瑶被说的有点脸红，她偏头看向陈慕雪：“真的好看吗，怎么感觉你每件衣服都这么说。”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们苏大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切，油嘴滑舌。”苏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开心得很。

陈慕雪又出去转了一圈，没什么心仪的了，便让店员打包好了剩下的衣服，在苏瑶连价格都来不及看的速度下拉着她到了另一家店。

下一家店灯光明亮，两侧衣架上摆满了各种长长短短的羽绒服。看来是冬装专卖店。

“挑一挑吧，天冷买个保暖一点的。”陈慕雪打发走了店员，独自陪着苏瑶挑衣服。苏瑶看着一排排颜色各异的羽绒服，眼睛都快花了，根本不知道哪件穿上好看，哪件穿上保暖。总不能一件一件试吧？到最后她还是挑了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长款外套。陈慕雪催着她换上，苏瑶本以为也就和平日穿的一般无二，慢吞吞的穿进去。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朴素的单色外套，穿在身上却意外的合身，腰部的线条完美收束，臀部部分也不显得臃肿，简直像是量身打造，这可比之前苏瑶一直穿着的宽大羽绒服好看多了。

“真是的，穿什么都这么合适。”陈慕雪在一旁适时的夸奖又让苏瑶飘飘然，脸上也不禁浮现喜色，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原地左右转了转身子，把身形展现给陈慕雪：“怎么样，还可以吧？”

“什么叫合适，这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太完美了。”陈慕雪的嘴像抹了蜜一样一直夸着，顺便捏了把苏瑶的腰。

“喂，怎么还上手呢？”苏瑶瞪了陈慕雪一眼，陈慕雪厚着脸皮笑。

总之，愉快的试衣环节结束了，陈慕雪让她继续穿着这件，结了帐。苏瑶一直问价格，陈慕雪却死活不说。

“这件衣服你配得上，做衣服的裁缝要是知道是你穿的，还得给你倒贴钱呢。”陈慕雪开着玩笑，苏瑶也不好再继续往下问。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两个人拎着大包小裹出来，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中餐，听陈慕雪说，这是附近很地道的东北菜馆。

苏瑶点了一道甜品，外面的糊糊很甜，里面包着豆沙馅，苏瑶非常爱吃。陈慕雪则是点了几道家常菜。

“嗳，你在这里多久了？”苏瑶支颐冲着陈慕雪说。

“毕业就在这里了，从普通白领干到现在。”陈慕雪回答。

“谁说工作了。”

“哦，我从小就在这里了，本地人。”

“但听着也没有多少口音。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哪里有什么怎么样，从小生在这里的，自然而然地长大了。”

“这我当然知道啦，我是说生活方面的。”

“夏天很热，冬天很冷，小时候在冰面上滑着玩。”

“这些我也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少年了呢！”

“那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呢？”陈慕雪歪着头，疑惑地问。

“就是人文方面的呗，日常生活什么的。”

苏瑶脱下刚买的外套，她觉得餐馆里有点热。

“普通人过得还算舒服，虽然工资不高发展也一般，好在生活节奏不快，基础设施说得过去，比较安逸。”陈慕雪如实回答。

“我来这里十多年了，总觉得不是这里的人，怎么说呢，有一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一到冬天就冷得受不了，膝盖关节总痛。夏天还好说，温度降下来就难受。本地人也都很好，但就是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苏瑶安静地看着窗外被车反复碾压颜色越来越深的雪泥，还有被铲子堆到一处的足有半个人高的雪堆。

陈慕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喝着杯中的水，看苏瑶好看的侧脸，和她的新衣服。

“每次冬天雪一大就经常滑倒，人倒没事，就是心疼那些刚买来的菜。最难受的一次你知道吗，有一年快除夕了，孩子发烧不退，丈夫又在外面有应酬，大雪天连出租车都没有，我就只能抱着孩子走到医院，打了两针才算好。回到家，膝盖都冻得发青了，过年回家还被婆婆数落了一顿，说我不会照顾孩子。拜托，这是谁天生就会的吗？这种事发生在身上真的哭都哭不出来，所有事情堆到一块我心里就憋得难受，又找不到地方发泄。”

水杯里的茶被陈慕雪喝光，她静静地看着苏瑶，又叫来一杯水。

“我可能会觉得我麻烦吧？我还嫌这世上麻烦事太多呢。”

“没有。”陈慕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