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不嫌我麻烦，其实每个人都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后来我婆婆死了，葬礼上我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谁叫她平日里总是数落我，现在倒清净了，我当时想。我跟丈夫在殡仪馆见到她化好妆的尸体，看起来那么慈祥。谁能想到她生前是个吝啬而又斤斤计较的老太婆呢？想来就是那以后我跟丈夫关系越来越差，到现在都不说话了。”

穿着围裙的服务员先端上来一盘甜品，是苏瑶点的。她轻轻尝了一口，果然还是之前吃过的味道，似乎有点甜过头，但苏瑶并不讨厌。

“我第一次吃这道菜就是跟薛立伟一起，就是我丈夫。当时觉得太腻了，现在吃却正好，可能没那么在乎身材了吧。”苏瑶自嘲。

陈慕雪尝了一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

“真难吃。”苏瑶说。

店员陆续把菜端上来，卖相很好，肉上闪着油光，葱蒜等辅佐食材点缀在上面，看起来食欲大开。苏瑶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自从认识你就一直在花你的钱，可能我做几个月工都还不上。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收入，连平日买菜的钱都是丈夫给的。现在菜钱都没有了，我知道不能一直花你的钱，但总是忍不住来找你，很贱吧？”苏瑶边吃边故作轻松说着。

“不需要，我给你花钱也不是为了图什么，不然不就成了交易了吗？”

苏瑶一想好像是这样，每次和陈慕雪见面她都不老实。

“总之，我不会再花你的钱了，说到做到。等我有个工作慢慢把钱还给你。”苏瑶眼神坚定得像个战士。

陈慕雪忍不住笑出声，她用手轻轻贴在苏瑶的脑门上。

“没发烧吧，怎么说胡话？”

“什么胡话，我肯定说到做到。”苏瑶急了，伸手拨开陈慕雪的手。

“好，那你就准备给我打一辈子工吧。”陈慕雪偷笑着。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钟了，陈慕雪看了眼时间，向旁边的苏瑶问：“现在回家吗，别被你丈夫看到这些东西以为你有外遇了。”

“难道不是吗？”苏瑶翻着眼睛作生气状。

“是是是。”陈慕雪笑着说。

两个人并肩走着，陈慕雪不知道在往哪里走，似乎也不是苏瑶的家。她们从繁华的大街走到小巷，黑暗笼罩了她们。

“你说就这么离开该有多好。”苏瑶冷不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是很好，但你离开了这里在另一个地方也会有一些什么别的事。不习惯这里不是因为适应不了生活，只是适应不了身边的人。”陈慕雪不知何时燃起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

“好，等你处理好了烂摊子，我们就出发。”

苏瑶没有回应，可能是点了点头，但陈慕雪看不见。风刮得很厉害，推着人往前走，烟头烧得火红，在夜晚里亮得像萤火虫。

“你知道吗，这些天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没有你我可能不会走出这一步。”

陈慕雪吸着烟，不知道说什么。

“我受够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继续下去了。几年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终于到这天，我终于受不了了。”苏瑶停下了脚步，情绪突然袭来让她的嗓子挤出一些沙哑的声音，“我不想每天在厨房做无意义的事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啊，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到这两个男人身上。”

陈慕雪回头看向苏瑶，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嘶哑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陈慕雪默默抱住她，冷风中她的身体有点凉，隐藏着说不出的疲倦。

“没有我你也会的。”低沉的声音传来，让苏瑶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你也会遇到其他的什么李慕雪张慕雪，而你始终是你，正因为是你。”

陈慕雪轻轻帮她拭去泪痕，冰凉的触感让苏瑶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陈慕雪只是轻轻擦了下她的脸，随即笑着说：“好了，不要哭了，回家吧，不要被人笑话了。”

苏瑶眼神带着点不开心：“好吧，不过你得陪我走过去，天黑了太危险。”

“好。”陈慕雪忍着笑，手轻轻牵过去，而苏瑶的手也不自觉地与其相遇，扣在了一起。

路上的风依然很大，刮得脸生疼。雪后的天气总是比以往更冷，但苏瑶觉得手心热热的，两个人的温度正合适，新买的外套也暖烘烘，衣服里像有着燃烧的火炉。

“明天还会见面吗。”苏瑶问。

“应该会吧，我猜。”陈慕雪淡淡回答。

苏瑶没有再说什么，她冲陈慕雪莞尔一笑，转身走进小区。

陈慕雪在风里站了一会，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了。从自己在那间西餐厅里找到她，两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无法再离开了，哪怕相隔千里，思绪也能跨越距离，传达到彼此身边。

看了眼时间，已过八点。陈慕雪转身走向大街，似乎什么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