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因为你才出事?”格瑞毫不留情的撕开金的伤口,任由它再度流血。
金呜咽了一阵,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流淌,他细数着自己的罪孽。
“如果……如果不是我向他们撒娇要去游乐园玩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事。”金顿了顿,“是我的错。”
男孩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格瑞却因为而叹了口气,他为数不多的向金伸出了手,捧着他的脸使他看向自己。
泪水从他眼眶中不停滚落,男孩的哭颜暴露在他的眼前,“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只是一场意外。”格瑞一锤定音道,“就算你今天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他们也有可能会着急的回家而发生意外,金你打算将所有的过错都堆积在自己的身上,这样会让你感到好受吗?”
金双唇蠕动,想要回答格瑞的提问,却被他下一句打断。
“你觉得秋姐也是这样想的吗?”格瑞望着金,等候着他的答案。
秋怎么可能会怪金,她是那样的爱他,就算在举办着父母的葬礼她依旧担心着金那边的状况。
她不会显露出来,并不代表她不在意,不如说这一切的变故都让她必须成长,若不然他们两姐弟的浅薄的资历,只会被这些亲戚给吞噬殆尽。
“不是。”金的回答中没有一丝犹豫,因为就像是秋了解金一样,金也同样清楚姐姐的心情。
格瑞松开了捧着金的脸的手,“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笨蛋。”
如梦初醒,金猛然回过神来下一刻转身就往门外跑去,在离开房间他匆匆忙忙的擦掉脸上的泪水转头对格瑞笑了笑,“谢谢你,格瑞!”
格瑞只是说了句:“她在大厅。”
目送金离开,格瑞环绕着周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零零散散的玩具被丢在篮子旁边,有些是金的父母送的,有些则是秋送的,格瑞看了半响都没见着他曾在金生日时送他的礼物。
直到他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桌上时,格瑞发现金把他送他的项链挂在了相框中,那是一把铁质的小剑,是格瑞在纠结许久后才选中的礼物。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金拆开礼物后的神情。
金发男孩在看到格瑞的礼物时,流露出了一抹惊喜,他昂奋的转过头紧紧地抓住了那条项链。
“谢谢你格瑞!我会好好保存的!”
小剑设计的很精细,但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稍微还是有些沉了,所以格瑞没想到金说的保存是这个意思。
格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现,只是在离开房间,紧随金的脚步前不免再次叹了一口气:“那个笨蛋,保存的位置也太显眼了。”
脸颊有些发烫,格瑞加快走路的速度,只期望在回到大厅前脸上这抹热度可以尽快散去。
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等格瑞抵达大厅时,金已经扑在秋的怀中大声哭着,而秋则是忍着泪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格瑞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打算,因为他知道此时的金需要的并不是来自他人的安慰,而是最关心、最在意的亲人的关怀。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再看到金的脸上流露出任何负面的表情了。
那天过后,格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金了。
自从金的父母因车祸去世之后,格瑞就再也没去过金的家,或许是考虑到金家中的变故格瑞并没有前去打扰他的想法。
只是偶尔,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书的格瑞偶尔会突然往身侧看去,在瞧见身旁空无一人的那一刻流露出了些许错愣。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让格瑞习惯了身旁一直都有个人吵闹的人,也让格瑞对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感到不安。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格瑞也会习惯身旁不再有人的陪伴。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葬礼的一年后,金来找格瑞了。
他稍微长高了一点点,有些圆润的脸蛋也消瘦了不少,格瑞见状张了张唇,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相较于格瑞的冷淡克制,金反倒是热情多了,他瞧见格瑞的第一秒就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他向格瑞伸出了手,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可早已熟悉金的格瑞,已经不是初次见面时那般毫无防备了,他轻而易举的回避了这个拥抱。
“格瑞,你就不能对你多年的老友热情一点吗!”金有些不满的控诉着,还在找格瑞的破绽。
格瑞叹了一口气,“我不是那种还会向父母撒娇,要求抱抱的小孩了。”
“可是格瑞,你才比我大两岁!”金掰着手指数着他们的年龄,“十一岁是还可以点儿童套餐的年龄哦!”
“什么?”格瑞因为金这句话有些错愣,而金抓住了这条间隙,扑向了格瑞。
因为摔在草地上,还不算太疼,格瑞皱着眉抬起头对扑在自己身上的金有些无奈又气恼,“金!”
金在这时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地贴着格瑞,“我不管!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想尽量和格瑞多接触嘛!”
“这是…什么意思?”格瑞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的注意力全在金那句话上。
最后一次?为什么?
格瑞双唇抿成一条线,还不怎么会隐藏自己心情的男孩将自己的不舍表露的一清二楚,他抓住了金的手臂,再次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后悔的捂住嘴,但在格瑞的发问中败下阵来,他不可能向格瑞隐瞒的,至少他不想这样做。
“因为我和姐姐要去亲戚家住了。”金顿了顿,“因为房子被卖掉了。”
为什么会被卖掉?为什么要去亲戚家住?金毫无头绪,他只知道了解事情经过时,姐姐那副愤怒又克制的表情,怒不能言、只能被迫的接受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因为他们是需要有个监护人的未成年。
格瑞沉默了很久,久到金以为他其实对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反应的时候,格瑞缓缓开口道:“那…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可能吗?”
格瑞向金展露了他的真心,透露出他其实根本就不平静这件事实,语气中的在意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金却因为这个问题笑了,笑得开心又满足,像是得到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我不知道。”金认真的回答着,“但是只要我们变得有名就一定能再见的!”
格瑞看着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金努力的思考着,给出了一个提议:“格瑞,我们成为明星怎么样?”
“只要我们成为明星的话,我们的脸不就每天都在电视上出现嘛!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清楚的知道对方在哪了!”
金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棒极了,他兴致冲冲的看着格瑞,“格瑞你觉得呢?”
格瑞轻轻应了一声,“嗯,所以金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身上起来?”
*
“格瑞,再过一年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你还打算持续这个行为多久?”电话的那头传来了略带疲惫的男音。
格瑞缓缓垂下了眼,望着刚点的椰奶蛋糕沉默不言。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我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们。艺人这行业是无法永久走下去的,你还年轻确实是拥有无限的可能,可你这碗饭却无法持续吃下去,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后,还会有多少人买你账?”
格瑞眼中产生了一些浮动,最终他轻轻的合上了放在桌上剧本,“我知道。”
“那你……”
“我会退出演艺圈的,在我十八岁那年。”所以你们没必要担心我不会回去继承家业。
“……让我演完我的收官作吧。”格瑞说完这些,面色平静的挂断了电话。
儿时的诺言终究是无法达成,追寻的另一位依旧不见踪迹。
或许他确实是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