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古村灯火通明。
村长身边站着辜老三,辜老三脚边是他儿子,他们身后站着乌乌泱泱的人群,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束火把,面上是扭曲的兴奋。
村支书则缀在人群尾巴,手里拿着长长的烟杆。
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人群中只一个小孩,此时他身着一身红得发的长衫,虽然嘴唇依旧青紫,但面色比上午好看了些。
辜老三的父亲被壮汉压着跪在众人面前,脸上尽是绝望,他的儿子们也在人群中,但没有一个人有上前解救他的意思。
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了辜家幼子身上。
夜色越发深了,陶臻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竖着耳朵听。
很快,前面那群人有了动静。
“好了,上去吧。”村长的声音像是指甲在挠枯萎的树皮,惊悚又刺耳。
辜老三看了一眼儿子,眼底满是兴奋,稍微用力就把小孩推了出去。
小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沉默又坚定地往前走,像是不懂什么是恐惧
深夜的山像会吞噬人的野兽。
一旦进去,生死难料。
陶臻探出脑袋望向正往山林里走的小身影,咬了咬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就在她将要出口的那一刻,缀在最后的村支书骤然转头看了过来。
她内心一悚,闪电般缩了回去。
手心和背后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浮现,她双手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小孩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后,站在山脚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能听见火把溅射出来的火花爆破声。
陶臻屏住呼吸,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良久,她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试探着往石头后面录了一段视频。
没录多久,短短5分钟已经让她的精神绷到极致。
她趴在地上取出耳机带上,再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
黑暗中人影闪动,人群在慢慢退去,最终屏幕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
“……打到你的账户上去。”
粗哑的声音刚入陶臻耳道就让她不适的蹙眉,但她还是坚持听了下去,可能因为离得太远了,声音除了失真还很模糊。
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
“回家等……他……债……”
“……但……滚……”
好像他们闹翻了?
陶臻惊讶地捂住嘴唇,圆圆的眼睛瞪大。
趁着他们不注意,陶臻从另外一条路也上了山。
她实在没办法冷眼瞧着小朋友去送死。
边走边在心里骂,竟然让这么小的小孩深夜上山!如果不是怕她看到的不是事件的全貌,真想直接报警。
把那群人全都抓去踩缝纫机。
陶臻不怕黑,但她很怕鬼。
天气预报上说今晚有雨,她想尽快找到人,赶在月亮被乌云遮住之前带小孩下山。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
高大的乔木成林,遮住了头顶的月光,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手机,但手机的光穿透力不强,只勉强能让她看清眼前三米,再远就不行了。
陶臻试图用声音引来小孩儿,但无人应答。
空气慢慢变得粘稠,呼吸开始困难,她必须要很用力地张开肺部才能获取一点点氧气。
更艰难的是她发现吐出来的气竟然成了白雾。
温度在降低。
身体开始发抖,连带着误触了手机屏幕。
灯……灭了。
陶臻陷入了无边黑夜。
刚刚她的大喊声也不是什么人都没被吸引到。
山下正拉着几人在谈事的村长,蓦然停住,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村长看了眼离他们800米远的村支书。
村支书拿着水烟杆儿晃来晃去,就是不肯和他对视。
村长面无表情的对着辜老三吩咐,“去找几个人上去看看,看是谁乱闯我族祭祀要地,找到之后绑起来,等明天我来了再处理。”
村支书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终于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影。
不过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他摇了摇头,心想,应该不会是她。
小姑娘都怕黑。
可心底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他没管那俩人接下来的事,没打招呼就走了。
路过陈跃宿舍时,他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没开灯,睡着了?
也对,这么晚了是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