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樟树枝繁叶茂,微风掠过,带起叶子的碰撞声嘈杂又刺耳。
像是在嘲笑陶臻。
她收回眼神,手放在门把上握紧又松开,犹豫再三添了点力打开了。
门刚打开就和陈跃对上了眼。
男人眼中依然带着惊讶,她不自然地侧脸,用垂下来的发丝挡住大半张脸,低着头倔强地抿了抿唇,不肯第一个开口。
气氛凝滞下,陈跃勾了勾唇,神态自然地招呼着人来到桌边,“正好,来吃饭吧。”
“好。”
两人的话音几乎相连,陶臻应得太快了,连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重重地点了下去。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应该答应的这么急。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脚下踌躇着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过去。
陈跃没注意这边,自顾自的打开砂锅盖,拿起一旁的筷子搅弄了几下。
翻动中,啤酒鸭的小味儿直钻陶臻舌根。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些微小米辣的辛辣,出锅才撒的紫苏叶此时也开始散发霸道的香味。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咙。
巴巴的往餐桌上望,桌上的菜全是她这几天想吃但没吃到的。
她目光灼热地瞅了陈跃一眼,又很快收回,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抱着手臂靠在门口。
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劝说。
男人却好似压根没察觉到她的意思,竟然转身离开了。
陶臻瞪着眼睛望向正朝厨房走的人,腮帮子被气的鼓得高高的。
竟然真有人劝人只劝一句的吗?!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一定是刚刚的误会没说清!
“你站住!”她忍不住跟在男人身后打转,“你就是在怪我不给那些人画画,是不是?”
她音量陡增,想要解释她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可话到了嘴边又突然乱了逻辑,只蹦出笨拙的一句,“可是……可是你不知道他很坏的!”
男人沉默着没回答。
陶臻想尽办法要对上陈跃的眼睛,可当真对上了,又怯怯地挪开。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痛了她自己的耳膜。
霎时间,陶臻猛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陈跃只听见她轻声说了句抱歉,就再没了下文。
陶臻宛若被冻结。
她这是在干嘛?迁怒吗?对着给她做了一桌饭的人。
她沮丧地垂下眼睛,总是高昂的下巴收了回来,心中繁多的情绪找不到出口,郁结在胸膛,梗的她难受极了。
算了。
陶臻瞥了眼眼前冷漠的人,他根本就是个死脑筋!大蠢蛋!没有感情的被虫蛀空了的大木头!
没有心……
骂到一半,陶臻狭窄的视野内突然闯进一只duang大的人,她掀起眼皮往上看——
陈跃蹲了下来。
陶臻后知后觉发现,相识以来,陈跃好像总是在她面前蹲下。
轻易地放弃男性生来就有的身高压迫,如此轻松地把自己放在下位。
仰视她。
轻松到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她别有用心了。
但很明显,他没有。
不会有人这样对有好感的对象的,陶臻确定地想。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男人神游。
陈跃被人盯着也没有丝毫不自在,任由她的目光放肆的在身上滑来滑去。
他没着急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陶臻。
温润的目光此时像是把开锋的利剑,锐利地刺向她眼底,像是要把她剖开,直触灵魂。
“不要低头。”陈跃声音很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缓缓起身,抬手固定住她的脑袋,直视眼底,不准她闪躲。
转而拖住她下巴,慢慢带着面前人垂下的脑袋回归到应有的位置。
陶臻懵懵地眨巴着眼睛,嘴巴被他的力道挤成了嘟嘟唇。
陈跃目光扫过水润的唇,稍微停顿两秒,“而且……我的看法无足轻重。”
“我总是会站在你这边的。”无论对错,无关好坏。
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不太对劲,赶忙放开手,避开陶臻越来越亮的眼睛,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慌乱。
陈跃低沉的声音如同闪电蹿进陶臻身体,惊得她全身的毛孔张开,止不住地发颤。
眼眸中还残留着迷茫,转眼间兴奋就像涨潮般涌上来,瞳孔极速收缩又张开,嘴角往上扬。
最讲究申根溯源的教授竟然问也不问地,就这样相信了她。
这算不算是狼狈为奸?
脑袋卡了下,她拍了拍额头,低笑出声。
她才不是狼,陈跃也不是狈,不过从现在开始他们是好朋友了!
陶臻揉了揉笑僵了的脸,耷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坐走到餐桌旁。
刻意清清嗓把陈跃的注意力拉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托着腮对着对面的人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