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平静的面容陡然泛起波澜。
他盯着陶臻看了几秒,薄薄的眼皮垂下,乌黑的瞳孔半露,里面的情绪陶臻看不懂。
不远处的大妈大姐的细索议论声在此时放大了无数倍,她后知后觉发觉他和自己的关系不足以支撑这个亲密行为。
陶臻讪讪地松开。
她头顶有一绺头发倔强地挺立,在此时无端显得委屈。
最终,陈跃没拗过她。
见状,旁边站着不动的两人,自觉的放开手里的行李箱离开了。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这次陶臻是自己收拾的行李。
陈跃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手机壳。
今天上午绘图的时候,他听了一耳朵村里人传的谣言,肮脏又离谱。
乡土人间就是这样,离不开愚昧的崇拜和不开化的习俗与传统,他歪了歪脖子看向客厅里的木沙发,在心里淡淡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有淳朴热情的时候。
本是要问她是否听说村里人传的谣言,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觉得村里怎么样?”
想起把自己赶出来的房东,她眉头皱了皱,又想起今天上午才塞给了她两个大肉包的摆摊大姐,她也是村里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诋毁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好无所谓地点头。
见状,陈跃也没继续说下去,另起话头,让她先去洗个澡再来收拾。
说完就出门了。
她抬手摸了摸喉咙,没觉得不舒服,但是鼻子有点不通气了,而且身上这一套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的。
想了想,还是听他的话,先去洗澡了。
浴室里水蒸气不停蒸腾,陶臻全身的皮肤被热水裹得像只小粉猪,冲了十分钟左右,她才舒服地叹慰一声。
冰凉的小肚子也变得暖了。
洗澡时,她一边考虑房租给多少合适,一边规划着今天的更新内容,刚刚陈跃冷淡拒绝她的表情时不时还穿插着露脸。
她叹了口气,接着便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陶臻洗个澡洗了一个小时。
还没出浴室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姜味儿,耸了耸鼻子,寻摸着走到灶台,陈跃正站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弄着眼前的砂锅。
见她过来了,顺手盛了一口的量送到她嘴边,“试试。”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根,她有些抗拒地转头不想喝,发红的指尖点在男人腕心,推拒道:“你喝,你先喝。”
没想到男人只掀起眼皮定定看了她一眼就仰头喝了下去。
这下她没借口了。
陈跃再次上前,这次就不是一口的量了,他装了满满一整碗。
陶臻着急死了,恨不能夺走他手里的铁勺,但考虑到刚刚才和他比过手劲,两人输赢明显,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少装点!好了好了,够了!你给自己也留点啊!”她特地放软的声音没能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陶臻皱着脸抬头看向男人平静的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然后又伸出脑袋瞅了眼他碗里的,又回到自己碗。
叹气不足以表达她的郁闷,她听着耳边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咽喉处自动蠕动,像是在替陈跃感受痛苦。
趁着陈跃背过去洗碗的功夫,她正准备偷偷倒掉一点,但这人好像背上长了眼睛,在她还没开始行动之前就堵死这条路。
“你不喝的话,明天必感冒,可能还会发热。”这是陈跃从他养的画手纸真那里得来的经验,想来和真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
陶臻捏着鼻子喝完了。
放下碗的瞬间,男人手上托着一颗糖递到了她面前。
是水果软糖,里面还有夹心。
她坐在床沿吹头发,嘴巴嚼嚼嚼,对陈跃刚刚硬要她喝姜水的气骤然就消了。
她把头发撩到胸前,低头去吹发根。
对陈跃的评价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很会照顾人的老古板。
不对,他好像还没到30吧……
那就小古板吧!
心情愉悦的陶臻快速地写好了新章的简纲,之后又简单地规划好分镜脚本,她拿笔抵住下巴想了想,顺便把之前发布过的条漫首章重新画了一遍。
此时,陈跃正在厨房煲汤,新鲜的冬瓜切成薄片,里面加上几片咸香的火腿,最后再把泡发好的笋干和用热水烫过的肉沫放进去。
大火煮开,接着小火慢炖。
这是道功夫菜,他必须守在火前,防止火太大把汤烧干。
灶台下面烧的是松枝,油脂丰富,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白噪音差不多,他不由自主地深处左手,慢慢地覆上右手。
那是陶臻握过的地方。
短暂交握后就放开,接着右手五指张开放在火前。
火焰的背景下手掌变得透明泛起橙红色的光,这神奇的一幕没有挤过他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不管怎么说,陶臻会回来,而且还不愿意从这里搬出去,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陶臻这次在饭桌上很是懂礼。
她见陈跃还没来,就暂时没动筷,等了许久后发现人还没来,更是起身去厨房帮忙收拾,抢着擦擦洗洗,好不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