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
陈跃低头把她肩头马上要滑下来的外套拢住,倒也没有拆穿。
“那你现在是继续采风,还是……”
他高大的身子立在她旁边,给她挡住唯一的来风处。
悬了整天的心落到了实处,他上翘的眼尾下垂,又长又直的睫毛挡住飞扬的水珠,专注地看着她。
陶臻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信了,准备好的反驳成了废稿。
转念她想起他和学生交接时,通常都要再三核对。明明是个多疑的人,但为什么对她轻易地交付信任?
陶臻甩了甩头,没再深想。
雷声隐没,暴雨将息。
道路尽头彩虹骤然出现,绚丽的七色在陶臻眼底绽放。
空中还在飘洒的小雨,她大叫着让陈跃快来,径直跑了出去。
她跑的太快了。
鸭舌帽在半路滑落,束成一团的头发四散,发尾淅淅淋淋地还在滴落小珍珠,但她全都没管,就像童话里的公主第一次踏出城堡,惊奇得不得了。
陈跃沉默片刻,单手推着她的行李跟上,走到半路又弯腰捡起无人在意的帽子,没犹豫地把它戴在自己头上。
等她拍完照片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陈跃带着陶臻去她停车的地方,路上她冷不丁提起了赶集时认识的摆摊大姐。
陶臻说起她时,满脑袋的沮丧,她说:“我是不是很坏啊?”
无缘无故在背后说人坏话,结果今天遇难又求人帮忙,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像她漫画里的炮灰反派,还是被万人唾骂的那种。
说到这里,她扑闪着双眼看向陈跃。
被雨水打湿的面庞还未干透,长而卷翘的眼睫此时也是湿漉漉的,像初生的小鹿一样灵动。
陈跃喉咙深处突然泛上痒意,清凌凌的目光变得柔软,刚想开口就被她着急打断,“算了,等下次见到大姐多买点她的饰品好了。”
说罢陶臻就向陈跃走近。
他垂眸看着她脚上被溅了泥点的红鞋,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
可陶臻只是过来拿走行李箱上小包。
她低头找着发绳。
陈跃站在树影下看她,他想他甚至可以站在这里看她一整天,不厌其烦。
另一边陶臻嘴上话还没停,又提起摆摊大姐的儿子,说起他精通花丝镶嵌、点翠、錾刻和烧蓝,顿了顿后,又开始夸赞他的脾性。
听到这里,陈跃走上前。
他用脚碰了碰她的小红鞋,陶臻说话的思路被打断,疑惑抬头。
“你的狗跑了。”她听见男人平铺直述地说道。
乍一听,陶臻还没反应过来。
她眼睛迟缓地眨了眨,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泥土小路尽头,小狗屁颠屁颠地跑的飞快,胖乎的的尾巴摇出了残影,竟然毫无留恋地跑远了。
看着它边跑边滚的蠢样,她怔住在原地,嘴巴嗫嚅着张开又闭紧,最后憋出一句,“跑了就跑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明明后槽牙快要咬碎了,却还要装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她没再继续夸那位手工达人,满心满眼都是人被抛弃的郁闷。
陈跃勾了勾唇,领着她走到车旁。
从车里拿出块毛巾递给陶臻,然后就在她身侧安静的等着,听她爬进副驾驶还在碎碎念着臭小狗,他才迈开腿绕到车后放行李箱去了。
狗坏,人好!
在发车前,陶臻还沉浸在被小狗背叛的情绪中。
蓦然,一阵干燥的微风从她脖颈处钻了进去,她后背一紧,紧张兮兮地抬头,“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她紧盯着他的侧脸,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陈跃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非常吝啬夸赞。
这可和她想象中的两模两样。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正想逼问他的观后感。
身下引擎轰鸣带来强烈的推背感,她整个人失控地往前扑。
眼看着脑门马上要磕到中控台了,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传来。
她紧闭的双眼悄悄露出一丝缝,在余光中瞥见陈跃收回到半途的手掌。
上面红印未消。
陶臻安分了。
她将安全带系好,没再继续追问。
整个人的身体却都倒向了右边,一副要远离陈跃的样子。
显然是在表达不满。
但陈跃根本没接收到信号,见她脸色不好还出声问:“身体不舒服?”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
男人眼神陈恳,可以看得出来他这句话真的不是讽刺,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圈,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久了,又或许是他迟来的情商开始运转,他没追问而是试探着转移话题。
“今天的早餐吃得还满意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陶臻斜睨了眼陈跃,抱臂装高冷。
他感觉得到她的抗拒,发觉又找错了话题,转头视线里只有她气鼓鼓的腮帮子。
陈跃识相闭嘴,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中控台。
“……”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带着年代感的男声在车内回荡,幽怨的歌词像是某人的心声。
陶臻的注意力却不在歌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