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空荡荡,视线往左边巡睃,卧室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丝毫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陶臻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屋内和她有关的只剩客厅的画。
提了整天的心像是终于死了,他无力地扯唇,转而打量眼前的画。
明亮的群青里添了些许金橙,陶臻的巧思藏在了他身上的黄色绒毯上。
上面有着他的名字和自己属于纸真的痕迹,两人的名字就这样挤挤挨挨地连在一起,很亲密,像是毫无间隙。
很漂亮,五官画得很像,可气质却和他本人没有半分相似。
半晌,他眉心突然跳了跳。
他抬手触到画框,恍然想起画中人的眼里是18岁的他才会有的昂扬和清澈。
他长叹了口气,迟来的疲倦涌上四肢,坐在沙发上用力按了按额角。
缓了几分钟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起身走进厨房,看着同样整洁的地方,陈跃失神一瞬,接着突兀地勾了勾唇。
他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把在客厅给画拍的照发给陶臻,思索片刻后,又打了长长的文字来夸她的这幅画。
依然没有回复。
他修长手指动了动,点进她的朋友圈。
下一秒,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凤眼圆睁,霎时起身夺门而出。
在他离开的刹那,贴在门框处的便利贴幽幽飘落,上面飘逸潇洒的字体明显属于陶臻。
其上写了满篇的感谢,而他没看见。
同一时间,窗外雷鸣轰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下。
硕大的雨滴打在陶臻手背,带来抹不掉的痛,她连忙把身子再往屋檐里缩了缩,安抚似的摸摸泛红的肌肤,继续望着眼前的群山发呆。
狭小的土路两边丛丛野花野蛮生长,夏雨突然袭击,淡紫色的花瓣被打得歪七八扭,更深的灌木丛里还藏着只小狗,不知是饿得还是被雷吓得一直在发抖。
她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挪开视线,不愿多管闲事。
可眼看着这雨下个没完。
陶臻叹了口气,外套往上一扯蒙住头就咬牙冲了过去。
连成线的雨成了水幕,她则成了水幕中的唯一的猎物,被围剿、吞噬……
大风带着凌冽的寒意转瞬逼近,身上的热意渐渐消逝。
陶臻心里虽然有一万个后悔,但已经走到半路了,现在返回去就太亏了。
她摸了摸发红的手臂,用力抿唇,跨步的距离加大,速度再次提升。
当她手指就要碰到那只幼犬时,头顶的刺痛突然消失,脖颈处的冷雨骤然变小,就连身侧的风也好像变小了。
陶臻颤抖的眼睫蓦然停滞,接着抬眸向上看去。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笔直的木质伞柄,然后才是握着伞柄的手。
她努力对抗着面前喧嚣肆意的风,眼神聚焦,只见眼前的手筋骨贴合,指骨修长,手背上蜿蜒盘踞着道道青筋,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男人的手。
陶臻把小狗藏进外套里,仰头看了过去。
可男人像是有意选择的背光站立地点,让她没发轻易认出他的脸。
小狗湿濡的鼻尖搭在她锁骨,温热的小舌头还舔了舔,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先避雨吧……
她打消了认人的念头,嘴上不停道谢。
刚想站起来,可失温太久,手和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整个人在下一秒骤然失去平衡。
眼见着就要跌倒了。
男人却像是有所预料,强劲有力的手臂早已护在她身后,她刚往后倾,他就顺势握住了纤细的腰肢。
大手紧紧握着,严丝合缝。
“小心!”
这声音非常耳熟,可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
白皙的脸庞被眼前的热气熏的红彤彤,男人的身体温暖干燥,陶臻满身湿漉漉地和他贴在一起,白衬衫上印出了她的玲珑身形。
她条件反射地挣了挣,但男人手臂跟铁似的,根本不为所动。
没过两秒她就放弃了,反正被弄脏衣服的不是自己。
她腰胯处坠着的钻石链随着她的扭动打在男人手背,细小的刺痛让男人体温再次上升。
女人柔软的身子被他一手掌控,他像是上瘾般把肺叶完全撑大,接着贪婪地吸入女人温软的香味。
陶臻对此毫无意识,她小心护住胸前差点掉下来的小狗,再次仰头。
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闯入了她视线中。
上面有颗小小的痣。
在她记忆里,有这个特征的只有一人。
是他?
“陈跃?”陶臻惊讶之下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该来,而是……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跃垂下薄薄的眼皮,藏住下面亮得惊人的眸。
他没回答陶臻的疑问,自顾自地将她护在身侧,加快脚步把她送到了不远处的小木屋前躲雨,接着将伞塞到她手里。
见她还在愣神,顿了几秒,抬手握住她的手转动伞的位置以此挡风,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等到她苍白的脸颊慢慢添了血色后,他才抬眼看着陶臻,“你怎么被困住了?是被村里谁欺负了吗?”
他语气认真极了。
陶臻否认,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我就是过来采风。”
陈跃看了眼她身后两个行李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