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没应但也没立马挂断,她皱眉点进好久没进的App。
私信被乱七八糟的信息挤满了。
她暂时没控管,指尖微动点进个人动态,要去验证心中模模糊糊的猜想。
肩头不听话的日光打在手机屏幕上,让她很难看清上面的数字。
陶臻不停寻找着角度,但周围无处不入的光像是在和她做对,跟着她的动作而动,没有可以逃脱的缝隙。
她不耐烦了,猛地将头上的墨镜扯下来戴上。
看清了!
平时总是笑盈盈的杏眸此刻耷拉了下来,可瞳孔深处却像是在地震,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但脸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让她的表情非常奇怪,像哭又像笑。
果然,她猜的没错。
时隔两年,她的画再一次出圈了,底下十万次的转发量并不是她的幻想,而是事实。
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视线突然朦胧,周围的声音被隔绝,突如其来的耳鸣冲散了她将要出口的脏话。
在这个瞬间,最先涌向陶臻的情绪不是高兴,而是藏不住也压不下的委屈,这些酸楚和钝痛没在她被网暴时找过来,反而在她翻身时才来。
未免也太不会找时机了。
陶臻用力睁大眼睛,努力将泪意压下,点进后台查看稿费。
电话那头没得到她准确答复也不急,很体贴地率先挂了电话,只留下一句,“纸真大大,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加入。”
她们只是想要率先表明态度,并不奢望她第一时间答应。
陶臻根本没意识到对面挂了电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难以自拔。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沉冤得雪显得太重,雨过天晴又显得太轻。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胸口一直堵着的这口气散了,就连窗外刺目的阳光也不觉讨厌,反而认为它可爱,简直就是晦气退散的最佳代表。
陶臻掐了掐手臂内侧的软肉,终于把被飘红稿费弄得晕乎乎的头脑扯了回来。
没有任何迟疑,她抬手大声吆喝道:“师傅,停车!”
她必须得回古村,回到陈跃身边去,必须接住这波泼天的富贵。
车停了下来。
陶臻昂首挺胸地下了车,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闺蜜打电话。
陶臻声音雀跃地和阮轻玉报喜,得到了接连不断的夸夸,阮轻玉最是懂得顺毛捋倔驴,把她夸得飘飘然。
接着好似在她身上安了监控般地出声问:“决定好不回来了?”
叽叽喳喳的人顿时沉默。
阮轻玉没像之前逼问,她走出实验室,看着大楼外亭亭植立的玉兰树轻声说了句什么,径直挂断了。
陶臻垂下手,怔怔地立在原地。
良久,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她的好心情没持续太久,本是仰头放松下紧绷的脖颈,薄薄的眼皮刚抬起就看见远处云团被吞染成了紫灰色。
浓重的乌云从西边压了过来,带着无声地威赫,慢慢逼近。
环顾四周。
陶臻这才反应过来,她实在选了个不好的下车点。
四面环山,人烟稀少。
她站的这条路是唯一一条可以通车的路,但下车这么久了,竟然一辆车的影子都没有。
她不由得心下忐忑,是先走还是打电话让陈跃来接啊?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里的提示音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陈跃垂眼挂断没再继续打过去。
周围是学生们的调笑声,而他心中一直提着口气,无法放松,好像有什么事情亟需去做,但却找不到时机。
寥寥几秒钟过去,他盯着路边繁茂娇艳的三角梅,越来越焦躁。
很快,午休时间到了。
陈跃独自在溪边踱步,脑袋里装满了对陶臻失联的数个猜测。
他瞥了眼脚边,清澈的溪水中兀地跃起了极高的水花,溪水在日光下泛起银白的光,晃眼至极,直接将他的思绪拖入昨晚。
那个被闪闪月光镀满银色的夜。
昨晚,陶臻偷偷溜出来了几次,其中一次她就在他睡觉的木沙发旁,蹲了许久。
他那时还没睡沉,感觉到了她在旁边,但也没有出声惊扰。
那时,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身上的香味丝丝缕缕完全沁入了他的肺腑。
呼吸之间,被完全笼罩。
女人娇弱的身影镌刻在高大的男人身体上,银色的光从窗外直射,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银河,像是分割线,将陶臻远远隔开。
黑暗中,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碰了碰。
很轻,像蝴蝶的亲吻。
不知道那时她发现了没有,面前人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停摆了。
不过她可能也不在乎,或许从她把他从卧室赶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被讨厌了。
陈跃眼眸里晦暗的色彩越发浓厚,和平时完全变了个人。身后原本悄悄跟着的周列几人全都停住,不敢再跟。
等他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宿舍门口了。
手中的钥匙被他紧紧握住,四周尖锐的边缘在他手心刻下如血红痕。
“咔哒……”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