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了?”陶臻紧张得指尖发白,声音颤抖。
她强装镇定与他对视,他顿时察觉她的不愿提及,接下来他再没开口。
他提这幅画的目的陶臻难以辨别,脑海里电光闪石般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定格在周列身上。
当时周列好像是说了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装作平常,低头调色,可嘴唇抿紧绷成直线,显现出主人绝不平静的心绪。
突然,上色的笔尖凝固,她想起来了!
陶臻神色猛地仓皇。
——“这画上的人好眼熟。”
虽然下一秒画就被她盖上了,但他认出上面的人没有,陶臻不知道。
她乍时起身,没管被打翻在地的调色盘,一把拉起陈跃往卧室门口带,她力气不大,但好在他很顺从。
两人推推搡搡出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朦胧光线从卧室透出,但依旧被夜幕吞噬。
陶臻抱起沉重的画,走得很慢,像只偷苹果的小熊猫,心虚但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闭眼不许看。
陈跃听话地闭眼等着。
黑暗中他难免胡思乱想,不禁回忆起她账号上仅粉丝可见的那些画,蹙紧眉头,耳边陶臻的粗喘声被放大,一连串的动作代表的意味在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刹那间,好心情直转急下。
好不容易把画搬进卧室。
陶臻滑坐在地上,晚风幽幽吹过,手臂上鸡皮疙瘩还在往外冒,飙升的心率也暂时没有要下降的意思。
此时,失去窗帘遮挡的画露出了全貌,其上神似陈跃的人半垂眸,这个角度像是在专注地看着陶臻。
她似乎有所察觉,抬眸对上了画中人视线。
轻灵的风还未走,身体莫名打了个颤,不自然地将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移开视线。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又响起。
咚咚声就像重鼓槌激地她浑身战栗,陶臻躲在门后深呼吸,心里骂的很脏。
猛地拉开门,陶臻努力维持表情,“你,还,有,事?”
门外的人凤眸半垂,眉眼深邃,像极了她的画中人,但与画不同的是他此时好像有点难过。
难过?
陶臻用力眨眼,再看过去……
果然是看错了!明明还是一副平静的不行的模样。
“不让我进去吗?”陈跃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如往常般话语温沉,“不需要模特了?”
听到前半句话时,陶臻脸上表情骤然失控到扭曲,但又在他接下来的话里变成平常模样,她放下挡在胸前的手,结结巴巴回答:“啊?原来,原来是说……模特?不用了不用了!”
陈跃不解地抬眉,里面的疑惑不用多说就能看出来。
两人面对面,他仗着比她高,将她所有微小表情尽收眼底,并不说话。
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看着她慌乱地摆手,看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看着她白玉似的肌肤变得通红。
直到她脑袋渐渐垂下,高扬的声线变小。
陈跃弯唇,总算开口,“嗯,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仿佛得到救赎,抬头探究地望向陈跃。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杏眸亮晶晶的,如清澈的湖面映出了他难以出口的小心思。
他声音顿了顿,转而说起她要送给他的这幅画。
“这幅画……如果今天画不完也没事。”明明是不想让她通宵赶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颇有淡淡的嘲讽意味。
不等陶臻做出反应,陈跃缓缓弯腰与她平视,温柔地在她死死扣紧木门的手指上敲了敲,轻声表示他绝不会不请而入。
接着就转身走远。
陶臻卸了劲儿,身影单薄地立在原地。
深沉的夜幕下,男人脚下的影子只剩一道,它独孤又执着,冷漠又温柔,其间的起伏隐忍像是深海漩涡,危险却又吸引人。
她开始对他好奇。
空荡的屋内,门锁合上的声音并不瞩目。
陈跃眼睫颤了颤,抬眸看过去,意料之中是关紧的门,人已经躲了进去。
他放下手中一页动的资料,松下脊背往后靠,眼神凝在卧室门口。
木质沙发很硬,坐在上面硌人得很,此时陈跃却是难得笑意盈面,勾人的凤眸飞扬,是平时绝没有的少年气。
卧室里陶臻靠在书桌旁,眼神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她弯腰捡起调色盘,对着它看了许久后,突然恍然似的拍了下额头。
刚刚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她好像被小看了。
想用激将法?那你搞错对象了,这对她不管用!
陶臻将调色盘放在旁边,抱臂扬起下巴轻哼出声,扭过头不去看面前这幅半成品。
她绝不会继续画,就让陈跃等去吧,不是说没事吗?
桌上手机震动,她伸手拿过,依旧如常忽略顶上不断涌上来的谩骂声,看向新信息:「房贷扣款失败,请及时……」
只一眼,她就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好险,差点就看清金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