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逃避的现实,霎时间蹦出来给了她狠狠一拳,让她不得不思考该怎么维持生活,她长叹了口气,趴在床上双手托腮沉思,之前的积蓄大多被她挥霍殆尽,剩下的一点全赔给了平台。
虽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但她还是从信用卡腾出了几千块将房贷暂时先还上了。
真的要去向闺蜜讨饭了吗?
陶臻垂下脑袋,不停抠手,上面被颜料染得青红难看。
露水悄悄爬上高大的银杏树,村内寂静无声,只剩蝉鸣。
狗都睡了,陈跃还醒着。
他拿着手机,坐得端正,脸色严肃,不知是在研究什么资料,可只要走近就能看到他屏幕上分明是纸真空间动态。
他将她的个人动态抄了个底,从上到下翻了好几遍,但他想找的东西还是没找到,陈跃疑惑地皱眉,仰头按了按酸疼的眉心。
太狼狈了,陈跃。
简直像个小丑隐在暗处偷窥,他无声扯唇,扬手将手机扔开。
看了眼时间,离闹钟响还有2小时,陈跃倒在沙发上终于阖眼休息。
半晌,又起身出了门。
次日,陶臻起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睡多久。
很奇怪,来这里她的睡眠质量明明变好了,但她却总是将睡眠时间挪去干别的。
她睡眼朦胧地走到灶台旁,踮脚从竹筐里拿了颗鸡蛋出来,打算早餐就吃水蒸蛋,简单对付一口。
正蹲下来研究柴火灶怎么点火,眼前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砂锅强势夺走了她的视线。
好香啊!
腊肉的熏香太浓了,她动了动鼻子,仔细辨别,里面应该还加了皮蛋,是皮蛋瘦肉粥吗?
陶臻眼睛几乎在发光。
可她才闹了乌龙事件,不敢上手直接喝。
顶着一头爆炸发型,陶臻在房间内四处寻找陈跃的人影。
无果,转头想起了可以电话联系,于是她耷拉着拖鞋小碎步跑的极快,刚要走进卧室就发现卧室木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厨房里有早餐,记得吃。——陈跃。」
字迹锋利隽永,如同他这个人,很漂亮。
陶臻食指摸了摸上面的黑色油墨,发现已经干透了就顺手放进口袋。
她并没多想他为什么要给她做早餐,全副心神都被眼前香喷喷的水煎包蒙蔽了。
盯了几秒后,她从旁边砂锅里小心翼翼盛了碗粥出来尝了口。
果然是皮蛋瘦肉粥,米粒软烂,腊肉丝丝缕缕的精华全部融进粥里,一点点的姜丝更是把鲜味提升极致。
顾不上烫,直接囫囵吞下,舔了舔唇闭眼品味两秒,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后,她一边洗碗一边哼歌,想着:便宜你了,陈跃。
卧室里两幅画已然全部完成。
昨晚横放在地上的那幅A2大小的画,已经被打包好了。因为已经完全干透了,她直接把画扣了出来,卷好之后用气泡纸一包,简直完美。
最主要的是这样寄件,很便宜。
转念又想到另一幅画,也是画到了半夜2点。
不过,她可不是受了激将法才继续画的,只是单纯不想自己的作品里有半成品。
陶臻皱了皱眉头,在心里再次肯定,绝对不是受了激将法!
这幅画沿用了水彩技法,她用色很克制,画里背景异常清透,所以里面的人物就被更加强烈地凸显出来,他的手、他半敞开衣领下的锁骨、隐隐出汗的额头都被陶臻一一记录。
深夜独自描绘时,她重新感受到了纯粹的快乐。
昨夜凌晨,她看着这幅画中的主角,再移过视线看向几天前的另一幅画,陶臻不得不承认,陈跃是有点姿色的。
虽然是同一人,在这幅画里陈跃显得更加青涩,像介于全熟与半熟之间的青苹果。
矛盾又青涩。
她很好奇陈跃看到这幅画会是怎样的反应,不过怎样都和她无关了。
因为那时她肯定在回家的路上。
大巴车上,满满当当全是人。
陶臻带着鸭舌帽和墨镜坐在角落靠窗,她上身穿着黑色紧身短袖,下面是同色低腰牛仔长裙。
细而窄的腰露出大半,正好被镶满细小红钻的腰链紧紧缠住,在胯处垂下一截,而脚上那双红色德训鞋正好与它相呼应,成了她身上唯一的颜色。
这一身带着强烈的个人审美,独特又时尚。
和她在村里的形象截然不同,也与大巴车格格不入。
即将发车的广播在耳边不停重复。
陶臻无视周边人群隐约的排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早餐吃得太饱了,中午她只吃了根玉米就匆匆赶来车站,现在又饿了。
小包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拿出来看了眼,是陌生号码,干净利落地挂断了,但这人又打了过来。
车发动了,车内气味很难闻,劣质的皮革香与食物的香味混合,让人很难不晕车。
陶臻不敢再看手机,再一次按下拒接。
但这人是有点坚持精神的,还在打。
没办法,她只好接通,语气十分不耐,“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电话那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她真挂了,大堆大堆的恭维里夹杂着几句重要信息,最后像是不经意般露出了獠牙,真正意图很明显——
“要跳槽吗,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