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放平心态,将期待值降到最低。
他们点的菜一道道上桌,陈跃却还没回来。
隔壁小孩儿吃饱喝足了,瞧见陶臻桌上新上的冰淇凌,颇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她这边探身。
她余光瞥到他手上满是油光,连忙整理好裙摆将它拢在靠墙那边,身体也往里侧,想要尽量远离,却还是被他抓住了破绽,白色腰带上染上了刺眼的黄色油渍。
她眉头紧蹙,怒而转头。
邻桌是四个人,一位母亲带着三个孩子。
只见她用粗糙的手用力打小孩儿的脏手,打得手心高高肿起,青紫也慢慢显现,嘴上不停道歉,眼神哀求。
闯祸的小孩儿被打的嗷嗷叫唤,害怕得直哭。
一个哭带着另外两个也开始大哭。
陶臻心里闷闷的,烦躁地低声说:“算了……”
陈跃回来见她脸色不好,手上拿着的袋子踌躇着不敢递过去。
陶臻神色淡淡,没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东西,双眼盯着面前的黑鱼煲愣神,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只依稀可见她右手好似握着什么。
他敏锐察觉不对,快速瞄了眼她手中攥紧的腰带,马上放下袋子先去盛了碗饭给她,坐下的同时调大鱼煲底下火力,可陶臻依旧不开口,脸上带着罕见的愁绪。
陈跃不动声色,只专心摆弄手机。
陶臻是被陌生的香味儿唤醒的。
眼前的鱼煲咕噜噜冒泡,里面的汤汁慢慢收干,转而涌现出浓郁酱香,她探头仔细嗅闻,好像还有孜然、辣椒、木姜子油、薄荷……
跌入谷底的期待值忽而开始爬升。
味蕾上的满足足以让陶臻暂时忘却刚刚的不愉快,嘴又红又肿,可就是不停。
这道鱼煲是专门点给她吃的,陈跃一口也没夹,可看她这幅酣畅的模样,他不自觉得筷子就伸了过去。
此时陶臻正好也伸手,两人筷子蓦然碰了碰。
陶臻这才正眼看向他。
见状对面筷子立马缩了回去。陈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抿唇弯腰把地上的袋子递给陶臻。
她擦干净嘴,顿了顿又把面前的鱼煲稍微推远些,这才接过。
里面是一双银色平底芭蕾样式的拖鞋,鞋前面还系着同色系蝴蝶结,十分漂亮,很配她这身裙子。
她抬眼看人,脑袋歪了歪,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探究。
陈跃并没有邀功的打算,仿佛这只是他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会做的事一样。
“在附近买的,没花多大功夫。”见陶臻收下了他便欲接着吃饭,但在拿起筷子前看她依旧没动作便出声催促,“快换上吧。”
陶臻侧头瞟了眼对面人穿着的鞋,白色鞋面上泥斑点点,刺眼异常。
回想起陈跃宿舍干净到极致的模样……
她忽然就不想让他继续误会下去了,垂眸思索片刻开口道:“我是来这边找灵感,公司发配全是莫须有的事情,所以你不用觉得我……”
斟酌了许久,抬手示意他闭嘴,坚持说着,“可怜?”
“之前全是我胡乱说的,而且照顾你那几天我也不辛苦,每天都吃的很饱,所以不用觉得愧疚。”
她一锤定音将陈跃所有的行为全都归为愧疚。
陈跃垂眸,没有反驳。
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些,那被误解也没什么。
陶臻心防高是他早有准备的事,毕竟他和纸真的交流也是经过了一年才变得亲近。
人心贪婪,他也不例外。
时间还长,别着急……
回去这条路依然颠簸,陈跃凤眼微垂,长长吐气,在余光中反复描摹咫尺之距的女人。
陶臻没心没肺地说完一大堆话,上车就睡着了,窗外的树影不停亲吻着她的侧脸,忽而她眼睫微颤似要醒来。
陈跃立即收回视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收紧,连同肩膀也僵了,再不敢看过去。
到了宿舍门口,陶臻先上楼。
陈跃独自坐在车里,只有车内星光顶的莹莹微光,明明灭灭地跃动。
半晌,他学着陶臻的模样伸手碰了碰,但却什么也没感受到,忽而轻笑,将座位向后靠,抬手挡住眼睛。
就这样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
楼道里的灯已经修好了,陈跃手上提着白色高跟鞋。
吃饭时陶臻让他扔了,但他对上她眼睛时就明白了,她其实是不舍的,便偷偷带了回来。
楼道里的空气粘稠湿热,指尖用力捏紧绑带。
陈跃神色平淡,忆起邀请她吃饭时她突然紧绷的身体,扯唇自嘲地笑笑,提着鞋慢慢上楼。
银色绑带缠绕在他指尖腕心,其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又折射至男人胸口,和里面躁动的心齐相辉映。
陈跃回来时,没看见人,只听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
——陶臻正在洗澡。
原本正对卫生间的人蓦然转身,而后深深吐气,反复几次后才弯腰将女人的高跟鞋放进鞋柜。
鞋柜上手机正荧荧闪着光,他摸摸口袋,确认这是陶臻的手机就顺手想将它盖住。
他不欲窥探,却在界面翻转时察觉到了什么。
「您购买的8月20日Q532次大巴,古村站(15:46开)至青城……」
陈跃抬手瞥了眼手表,上面的日期分明——8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