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慢吞吞伸手拿,眼神瞟向男人,视线飘过去又收回,反复横跳。
看他的确是要给自己的,于是赶忙捞走,立刻幸福地连咬好几口,不经意抬头看见陈跃面无表情地吃着她削的那个。
她心里没来由地心虚,但很快果断转头不去看。
窗外阳光正盛,圆滚滚的鸟儿飞累了,蹲坐在窗台不远,眯眼探头去看屋里奇怪的人。
陈跃正在接电话。
开始还神色冷静,时不时答两句,但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面色沉如墨,声音凌厉地呵斥。
陶臻离得远,只细微地听见几句:
“挖错了……”“……运走了……正在找……”
她也没在意,无聊地托腮盯着点滴瓶出神。
之前在新闻报道里听说,有人输液没人看着,输进去了空气,当场人就没了。虽不知真假,但结局让陶臻不得不警惕。
陶臻没发现陈跃打完电话了,还在发呆。
陈跃盯了她良久,但不远处的女人无知无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根本无法叫醒。
“陶臻……”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叫出口后陈跃忽然感觉喉咙干涩,不自在地咳嗽几声。
她眨巴眼睛看过去,端着水杯放到他唇边,示意他张口喝水。
陈跃迟疑地顺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后,又准备开口,嘴上忽然被柔软碰了碰。
陶臻用食指擦掉了他唇边溢出的水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项目出事了,你能帮我去村里看看吗?”
陶臻眼神游移在陈跃通红的脖颈上,没听清陈跃说了什么,等她稍微清醒就仿佛被烫了似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转瞬将眼神挪到自己手指上。
白嫩的指节染上水光,指尖摩挲间仿佛还能感受到男人呼吸间的热意,灼人的烫让陶臻思绪混乱。
她低头悄摸的拿纸巾擦手指,异常用力,像是要把手指搓断。
陈跃没看见她动作,求人的态度很坦然。
陶臻见状走远,站在饮水机面前轻轻舒气。天太热了,她也没带发圈,于是用手挽起长发,却发现这样挡不住她发烫的耳尖,又欲盖弥彰地拨弄着脸侧的碎发。
陶臻沉默了太久,陈跃的情绪因而变得忐忑。
好在她答应了,只是在出门前问了句,“出啥事了?”
陈跃深深吐气,没多想就给她交了底。
简而言之就是民工把墓葬群外围的墙给挖了,偷运回了自己家,现在他的几个学生正在跟民工大叔骂架。
陶臻不觉得吵架有多严重,但陈跃的脸色实在不好,她怕还有什么忌讳于是问:“你担心什么呢?”
陈跃用力按眉心道:“我怕他们被村民打死。”
倒也没有这么民风彪悍吧,陶臻满脸犹疑,但陈跃明显不愿多谈,她就识趣地轻声关门走了。
村东头热闹得不行,大半村里青壮年都聚集在这儿。
打眼眺望,陈跃的几个学生被团团围住,但明显还没发展成斗殴。
陶臻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就在这时,村民们开始缩小包围圈。
那个在医院嚣张得要打人的暴躁男站在最前,正梗着脖子叫骂,其他人只会当个应声虫,车轱辘话来回说。
陶臻躲在远处感慨,对比村里人骂人的花样,他们实在逊色太多了。
她刚走近就发现村支书也正好到了,他三言两语就让村民散去。
村支书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批评民工大叔:“你看你这么不配合工作,万一等下人家就报警抓你了,你不怕啊?再说了,你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怎么就搬了块土回来呢?这值几块钱?咱们村里多的是,你说是不是……”
边说边斜睨着旁边几人,言语老辣锋利,语气却是和缓慢悠悠的。
堵得他们面色涨红,说不出话。
现实里这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让她大开眼界。
陶臻认真听讲,逐字学习。
俗话说,当你想学习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扰,现在陶臻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她离得远,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那个暴躁学生看到她就像看到疯狗看到肉骨头,见面就咬,“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就你也配?”
有病吧?
她实在忍不住回骂,“那你报警吧。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眼睛往哪儿看啊?自然是哪儿有笑话就往哪儿看咯。”
说完陶臻大声呸了声,转身就走,发尾在空中划出潇洒弧度。
陶臻顶着大太阳在外面乱逛,不愿回医院看别人脸色。
等到胃都开始搅疼,她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悠悠往医院走,等到了陈跃病房,却发现他病房门没关紧,就在她正准备进去时,听到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靠!怎么会有人这么大了还总是告状啊!
陶臻慌乱地退出去。
病房里陈跃耳朵动了动,不经意间望向门口,之前虚掩着的门不知何时关紧了。
他愣了下,抬眼看向面前愤愤不平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