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臻坐在陈跃病房门口靠墙的矮凳上,旁边萦绕着家属的抱怨、哭闹声,对面人的小声嘟囔自然也就没入她耳。
顾不得别人的看法,她将头埋进手臂,整个人蜷缩起来,长长的卷发从肩头落下,正好挡住脸。
对面几人见小声蛐蛐没反应,心火大盛,其中一人不忿地走近,指着陶臻数落不停。
陶臻没反驳,却也没搭理他们,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脾气火爆的男生直接想过去拉起陶臻,让这个害人精滚出医院。
周围几人看着他动作,个个上前拦,但五六个人合力竟然有些拦不住这个瘦弱的男生。
医生正好过来查房,看着这群大男人要对着小姑娘动手了,大声制止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医院,还打算动手吗?”
陶臻这才抬头。
病房里的陈跃被吵醒了。
脑子还是混沌着,和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眼神交汇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医院。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陶臻还是靠谱的,身处医院的安全感让他沉重的眼皮又开始下垂,眼看着马上要再次陷入沉睡。
医生面色严肃地警告了闹事的人才推门,身后几人面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教训后的羞愧。
他们紧跟着进门,随后默契地把陶臻挡的严严实实。
陶臻低着头像是没感觉到被排挤了,乖乖地站在最后。
陈跃回答着医生的问题,看着面前挤成一团的学生,眼神疑惑,“没事干?范围确定好了?民工都找好了吗?”
几个问题下来,几个学生脑门上的汗层层叠叠往外冒。
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越退越远,原地便只剩下眼圈青黑的陶臻。
她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抓着医生问,“医生,他很严重吗?会死吗?”
虽然知道她的手艺不好,但是陶臻也没想到能吃死人,医生没来之前她看着陈跃发白的脸色,还以为她年纪轻轻就要进去了。
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医生无语但还是细心安抚道:“只是吃了没炒熟的菌子,不会死的。每天都有菌子中毒的人,我们医院治这个病可是专业的。”
听到这里,陶臻发抖的手稍稍平复,这才分出神看床上躺着的人。
陈跃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就把学生打发走,让他们都去干活。
说完感觉口渴,正准备起身喝水,陶臻蹭地抢走他手里的杯子,转身就走,“让我来,我可会照顾人了!”
陈跃:“……”
陶臻和护士姐姐要了杯淡盐水,回来后就坐在椅子上坐着,不说话但眼神殷勤备至,手上还笨拙地拿了个苹果在削皮。
陈跃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觉得苹果实在罪不至此。
房间里的沉默让困意占了上风,他强打精神看了眼陶臻,看她故作端庄的样子,勾唇笑难掩。
也不知道她能憋几分钟。
“那个……”陶臻忍了忍,实在受不了病房里尴尬的气氛。
陈跃眉头轻跳,撇了眼递过来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没动。
等了几秒,陶臻还是僵着手,咬牙没动。
她抿着唇,嘴巴张开又合上,嗫嚅道:“对不起,让你受大罪了。”
开了这个头,接了下来的话就好说出口了,“都是我的错,你收留了我,我竟然把你害进了医院……”
越说她越内疚,转头又开始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没多大负担地就把锅丢给了讨人厌的房东,反正不是她的锅。
陶臻悄悄抬眼观察陈跃的表情,却对上了男人揶揄的眼神,她猛地低头,整个人都要弓起来了,像个闷熟的大虾,手还伸着。
但面前的男人好像对她的话没反应,转过头不去看她。
太安静了,陶臻受不了了,忍不住推了推陈跃,却不知碰到了哪儿,引得男人闷哼。
陶臻吓得跳的八丈远,条件反射般的举起双手。
陈跃眼神淡淡,就这样和陶臻对视。
她讪讪摸了摸耳垂,小碎步慢慢挪回来,“那个……之前的补偿就不要了,你害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咱俩抵消。”
陈跃想了半晌才想起她之前要的补偿是什么,垂眼道:“不用……”
话音未毕就被性急的陶臻打断,她现在是真的没钱赔偿。
陈跃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没等她开口便继续说道:“不要你赔偿,该给你的依然会给你。”说罢轻轻扫了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抬手拂下。
“但是,在我住院期间,外面有些事必须得到现场处理,你得帮我时不时去看看。况且医院这边……”
陈跃停顿两秒,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闭眼轻声说:“你刚刚也听到了,必须有人照顾。”
陈跃是想让她做护工?
陶臻为难地皱眉,看着面目全非的苹果,迟疑的说:“也不是不行。”
听她答应了,陈跃也缓了过来。他曲腿半靠在床上,从果篮里随意挑了个苹果,手腕灵活转动,长长的果皮丝滑无比的垂下。
陶臻嘴巴张大,眼神惊叹。
完美的果肉在阳光下晶莹泛光,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得到多汁酸甜的口感,又在余光里打量自己手里的黄苹果。
陶臻撇嘴,搞这么漂亮,显得她手超笨。
虽然自己果子卖相差,但好歹也是心意,陈跃不吃干脆她自己吃了算了,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正打算咬,眼帘蓦然闯入男人的手。
上面放着的正是那颗完美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