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黄的光在俩人中间划出一道线。
陶臻起身想要帮忙,拿起手边的毛巾打湿了,正要覆上窗边积攒的黑灰时,被紧急叫停——那是陈跃洗脸的毛巾。
她瘪唇乖乖坐在木床上。
没事做了,陶臻不由自主地走神,先是呆滞地放空,而后眼神就溜溜达达地停在陈跃身上。
他动作很慢,看得出来是不常做这些事的,但又很有条理,一个个脏脏的画框被他擦干净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墙角,像是一列士兵在向她敬礼。
陶臻被逗笑了,抬手指指点点,眉眼柔和。
陈跃最后将窗台擦净,抬手开窗好让房内燥热的空气流出。
月光却在这时悄悄飘进来,洒在陈跃宽阔的背脊上,又漏了丝丝缕缕在陶臻指尖,两人间形成了奇妙的链接。
她鬼使神差地慢慢向前试探,而陈跃恰好后退几步,整个手掌心都贴合在男人后背。
滚烫、蓬勃的肌肉短短相触就分开。
陈跃像是没察觉到背后陶臻的动作,只是抬眼单纯看了她眼就再度低头,洗着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抹布。
陶臻也装作没看见陈跃紧绷的下颌,悄悄转身装睡。
大概是今天情绪起伏过大,装着装着竟真睡着了。
耳边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陈跃放下手里的抹布,起身走远。他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躺在床上的人,思绪慢慢飘远,想起第一次知道“纸真”的那天。
记忆里那天从早到晚都充斥着刺鼻的油墨味,画不完的图纸、登记不完的土样、七零八落的骨头碎片和陶片……
回家途中,主页给他推送了“或许会感兴趣”的消息,那是张长图,仔细看看是张潦草的漫画——火柴人大战猫猫大王。
评论区置顶了作者的吐槽,她因为前几天偷走了小猫的巧克力,而被猫猫叫来大哥狠狠报复,不得不去打了超痛的疫苗,怒而决定在网上曝光它们。
或许他过于恶劣,看到别人倒霉,心情就会变好,总之那晚,他就着“纸真”的评论区把冷了的盒饭全吃光了,难得轻松。
陈跃眸色清澈如水,轻轻掠过床上毫无防备心的人,思忖片刻后转身离开。
陶臻是被冻醒的。
朦胧间恍惚看见男人蹲在她床边,窗外飘渺的月色将他的眼睫镀上了层薄薄的纱,显得温柔又冷峻。
嘶……
腿上传来不容忽视的冷,她轻轻动了动,想要远离这股刺痛,但没成功,反而被强制性地紧贴。
陶臻压不住地痛呼,清醒了。
陈跃加重力气握住她乱动的脚,抿紧唇低声道:“抱歉,忍忍。”
说话间将冰袋换面,透心刺骨的冷紧密贴近发烫的脚踝。
这也太疼了!
陶臻本能抓住手下的坚硬,越来越用力,眼见着要破皮了。
陈跃瞥了眼手臂没管,岔开话题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肉!”陶臻毫不犹豫,但又怕陈跃嫌弃她麻烦,悄悄抬眼打量他的脸色,为难地皱眉,“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陈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色变换,唇边溢出笑,“行。”
转头想起还没告诉她关于被赶出来的猜测,笑意褪去,语气郑重地道歉,但陶臻搞不明白他在道的哪儿门子歉。
陈跃面色陈恳,“你被村民赶出来,应该是被我连累的。”
“这边修路的时候发现了古墓,我们项目组来这边勘察,不小心和村民产生了矛盾。是我这边没做好,对不起。”
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你就住这里,不用交房租。”
说完他便垂下头等待即将来临的——愤怒或者抱怨。
陶臻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懵然愣住。
什么叫做被他连累?
他就是房东口中的那个“挖土的”?
原来房东没搞错啊……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窜来窜去,脸上一会儿恍然,一会儿愤怒,时不时还夹杂着委屈和兴奋。
随后脱口而出,“赔钱!”
大半夜受的苦,绝对要在陈跃这个“挖土的”身上讨回来!
她情绪上头,脚就不自觉地用力,但脚下传来的触觉有些奇怪。
男人原本是半蹲着把她的脚搁在矮凳上。
也许是累了,现在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扶住陶臻的小腿肚让她踩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
陶臻由躺变坐,伴随着她的动作,细嫩的腿肉从男人五指中漏出又缩回,留下泛红暧昧的指痕。
陈跃手下力道收敛几分,有点不在状态地低声应着,“嗯。”
“?”陶臻不满意男人的敷衍态度,伸腿往前踢了踢,“你不乐意啊?”
脚尖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但又带着弹性。
“哼,反正这点赔偿是不够的。”
陶臻后知后觉察觉这是什么后,唰地收回脚,故作镇定道:“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负责!”
陈跃点头应下,脸色不变,抚平腰间褶皱起身。
像是拳头打进棉花里了,陶臻咬牙瞪眼,心下气闷。
原先她收敛着脾气是因为寄人篱下,但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受害者后,一整个大变脸,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我还要精神损失费!”
话风在只来得及追上被合上的门,却没追上离开人的背影。
没顾上逃跑的人,她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坐在床边试探动了动脚踝,随后满意地点头,不痛了。
这会儿才有心打量身边的环境。
这是间60平米的小平房,只有一个卧室。
比不上她之前住的小楼,但胜在干净,卧室四面都简单地刮了大白,书桌上放着的资料叠的整齐,旁边她的行李也被摆的规规整整。
也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