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第二个幻境。
黎佑缓缓睁眼,见自己落于市井小巷之中,身旁便是稷临与木垚许,身后是小婴等人。
这次,黎佑一行人并没有如上次一般分开。
不知是幻境尚未察觉到他们已经来到,还是对他们的考验已悄然开始,黎佑收敛嘴角笑意,往后一退,贴近稷临身侧:“兄长,似乎这与上个贪女幻境不同。”
稷临淡淡地扫视一遭,淡淡地应道:“嗯。大家切记小心行事,莫口吐狂言,此幻境考验心境,保持本心即可。”
第一重幻境里是贪念,第二重危险只增不减。
风栖瞧见这热闹的市井,与幻境之外的小镇一般无二。
他皱了皱眉,随手掀起笼屉,那包子白嘟嘟胖乎乎的极为可爱,小声嘟囔道:“如此逼真,难不成要考验的便是这五谷杂粮之欲。”
小婴觉得风栖说得有点道理,于是他也凑上前去,顺手捏了包子,哈哈大笑:“可惜了,都是假的。”
显然,这不是这个幻境的正确破解思路。
“你个小鬼懂得什么!”风栖不管他,将头瞥了过去。
木垚许环视着四周异象,接着摇摇头,语气十分平和:“小黎姑娘,这次我们并未分开,但未见得会比上个幻境轻松一些。”
不用木垚许提醒,每个人都觉得周身乏力,毕竟贪境之中永不满足的体力被身体提前预支,此时大家状况都不太好,皆有力竭之状。
莫邪静静地席地打坐疗伤,小婴在他身旁坐着,极为乖巧。
黎佑并没有忘记,初入此境之时的燥热感。
此时虽无肉眼可见的热源,但她有些心绪不宁,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鼓点,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再加快……
黎佑恍然间自己就像那手中的包子一般,被放入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这种感觉不像炙火之烫,倒是似苦夏的闷热,像被人闷头捂在热水之中,心头没来由地一阵阵烦躁、憋闷感。
空气倒不如贪境之中那般清新怡人,似乎是混着劣质脂粉,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腐朽破败的污糟气味。
巷子里两边是一列列错落有致的房屋,窗扇紧闭着,晾着的旧衣裳在闷滞的空气里一动不动地垂着。
巷子一头隐约有市集的喧哗传过来,另一头则隐于昏暗巷角,像是诱人前去的陷阱。
天色是一种不变的令人胸闷的昏黄,像是风沙扬起铺满了整个天空。
天色昏暗有云无风,也不见雷雨之意,只是云就像压在胸口的大石一般沉着。
木垚许皱了皱眉,沉声道:“这应为嗔境。贪念散,嗔怒起。嗔念生于人群,这巷弄看似平常,怕比刀光剑影的打斗更为凶险。”
稷临站在最前,目光缓缓扫过巷弄两侧那些紧闭的门窗。
不知这幻境是已然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有些窗后,似乎有影子极快地掠过,并未发出任何窸窸窣窣的声响。
木垚许的手已按在剑柄上,踏月剑蓄势待发。
小婴紧紧挨着黎佑,大眼睛里满是警惕,仰头问道:“姐姐,这次我一定拉紧你。”
风栖眉头拧着,有妄虚剑在身畔,他也无需担忧安全,此时他并未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黎佑觉得他们像是无意间闯进了一幅褪去颜色的“画作”里,看似毫无生机,却杀机四伏。
待莫邪疗伤完毕,黎佑一行人沿着巷子往前缓缓而行。
巷口一拐,忽地人声、物体碰撞声行人走路声声声闯入耳朵,且喧闹声随着他们走近,愈发变大。
一个极为简陋的鱼摊支在墙角边上,木盆里几条死鱼不甘心地翻着白眼露着白肚,腥气冲人。摊主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妇,面皮黝黑,皱纹深邃,模样甚为慈祥。但她此时却正跟一个穿着半旧衣裳、满脸不耐的男人争执。
那续着胡子男人眼疾手快,从老妇人那里夺了鱼。
“你!这钱真不能少了!就两文,两文还不行吗!”
老妇声音极其沧桑,苦苦哀求着:“我孙儿等着抓药呐……”
那男人眼睛一横,胡子都直了,堵着老妇的话:“抓什么抓!老婆子,你这鱼都臭了!要不是我家娘子今日非要喝口汤,白送我都不要!”
说话时那男人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老妇脸上,眼神极为不屑,手上不老实地用力戳着已翻白眼的鱼,恶狠狠道:“就这?这品相的鱼还舔着脸管我要两文钱?一文!你爱要不要!”
老妇急得眼泪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她并不放弃,还伸手去拉男人衣摆,极力劝说:“王掌柜,你行行好吧,上回你在老婆子我这赊的账……”
“啪!”